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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假装梦游
    她想起听族里老泪墨说过,这是梦游,不能随便叫醒梦游的人。

    于是只能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看着。

    枫站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又慢慢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闭着眼,一步步挪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观月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狂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眼泪早吓回去了,只剩下满心的惊疑不定:枫这是梦游还是中邪了?

    第二天早饭时,观月顶着两个黑眼圈,仔细观察枫。

    枫却神色如常,安静地吃着早饭。

    偶尔抬眼看看她,眼神清澈平静,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诡异的样子。

    观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来了:“你昨晚睡得好吗?”

    枫歪了歪头,在纸上写着:【很好,你呢?】

    观月郁闷了:“不那么好。”

    但看来枫或许的确是在梦游。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只要观月晚上一开始偷偷哭。

    没过多久,枫就会准时梦游进来,闭眼站一会儿,再默默离开。

    时间或长或短,但每次都成功地把观月吓得忘了哭泣,只剩下一肚子惊吓和困惑。

    几次之后,观月晚上躺下时,都忍不住先竖起耳朵听听隔壁动静。

    眼泪倒是流得少了,光顾着紧张和琢磨枫到底怎么回事了。

    这诡异的“梦游”事件,成了两个幼崽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观月没再问,枫也从不提起。

    只是观月红肿的眼睛渐渐恢复了。

    晚上抱着小木剑发呆的时间,有时会被对枫病情的担忧所取代。

    而枫,在确认观月不再每晚偷偷哭湿枕头后,也减少了梦游的频率。

    枫在墨宅的日子,像指间流沙,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这里的时间,与默阁里那种被切割、被填充、只为某个冰冷目标而存在的岁月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需要咬牙苦熬的刑期,而是有了温度、色彩和回响的生活。

    她适应得很好,或者说,好得过分了。

    默阁六年锻造出的底子,让她无论学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

    文化课上,她过目不忘;格斗基础,她一学就会。

    甚至连泪墨族那些讲究意境和留白的绘画鉴赏,她也能凭着远超同龄人的专注和观察力,捕捉到常人容易忽略的细微神韵。

    但枫知道,自己与观月,与墨宅里其他真正无忧无虑的幼崽,终究是不同的。

    过去六年刻入骨髓的训练并未消失。

    她会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保持最易起身反击的姿势,会在任何开阔地迅速评估视野和可能的撤离路线。

    也会在与人交谈时,不自觉地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判断其话语的真实性与潜在意图。

    这些习惯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提醒着她来自何处,背负着什么。

    只是,这影子在墨宅温暖的光照下,似乎也变得淡了些。

    如果观月近期课业完成得出色,或者乖巧懂事没惹祸。

    阿婆和负责照看她们的大人,也会允许她们在暗卫的陪伴下,到轻风城内相对安全、热闹的街市去逛逛。

    枫能感觉到那些隐在人群中的视线,温和却不容忽视。

    她知道这是保护,而非监视。

    这种被妥善守护着去探索世界的感觉,新奇又陌生。

    观月总是兴致勃勃,拉着枫东瞧西看,试图将自己觉得一切有趣的东西都分享给她。

    枫则安静地跟着,看着阳光下观月雀跃的背影,看着街市上鲜活的人间烟火。

    偶尔尝一口观月塞过来的新奇零食,舌尖弥漫开陌生而愉悦的味道。

    她有时会恍惚,觉得这段日子里的活人感太过充盈,甚至超过了默阁那苍白压抑的六年总和。

    胸腔里那颗被训练得近乎麻木的心,似乎也被这日常的暖意烘得微微发烫。

    重新学会了为一顿美食、一处风景、一次毫无目的的漫步而轻轻跳动。

    这算是好事吧?

    枫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自己额间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木纹,默默想着。

    至少,在执行那个最终指令之前,她真切地“活过”一段时光。

    比如现在,枫就很享受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她一抬头,观月在庭院里临摹字帖。

    突然,墨宅前院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骚动。

    枫抬眼发现,观月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啪”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漆黑。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瞬间蓄满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枫也迅速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她比观月更早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气。

    还有铁与风尘的味道。

    一个身影很快就出现在门前。

    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纤尘不染,料子是最上等的云纹绸,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拔,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有种山水画般的清俊疏朗,眉眼温和,唇边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观林回来了。

    这是观林?

    枫愣住了。

    泪墨族长,森屿悍将,手上沾满敌人鲜血,据说手段酷烈到令人胆寒的“墨枪”观林?

    情报中那些关于观林“残忍”、“冷酷”、“杀伐果决”的描述,与眼前这个气质温润如玉、周身感觉不到半分棱角与戾气的女子,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她就像一柄收入了鞘中的剑,所有锋芒敛尽,只余下令人心折的雍容与平和。

    是隐藏得太好?

    还是,锋利到了极致,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枫的鼻翼微微翕动,那丝被白衣和某种清雅熏香极力掩盖的血腥气,依旧顽固地钻入她的感知。

    很新鲜,也伤得不轻。

    显然,观林在回来前做了处理,还换了衣裳,不愿让宅中亲族看到自己的狼狈,平添担忧。

    “阿妈——!”

    观月已经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带着哭腔,毫无形象可言。

    同样的,她这一个多月顶着的“黢黑小花脸”终于有救了。

    积蓄的委屈、思念、担忧,混合着巨大的喜悦,化作滚烫的泪铅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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