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常如凡委屈的只掉眼泪,她真的努力过,可是她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马安国是个好人,除了他,没人愿意帮我,他能保护我,能帮助我们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嫌我笨,嫌我娇气,可我就只能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做不到跟你们一样。
我真的没有对不起景山哥,我跟他早就分开了,他都没有说我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有什么错啊?我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再担惊受怕,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不行吗?”
常如凡泣不成声,情绪激动。
苗青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手帕,还是当初常如凡非要送给她的那块。
常如凡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苗青把手帕塞到她手里,没好气说,
“擦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等常如凡擦掉眼泪,情绪平静了些,苗青才说,
“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也不觉得你选择跟马安国结婚有什么对不起张景山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你想过安稳舒服的日子,这没有错。
但是,你不能既要又要,既要享受马安国带来的好处,又要获得张景山的原谅,我们的认可。
那就太贪心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条路既然是你选的,你就要接受所有的好与不好。
既然决定了,就要往前看,往前走,不要再去纠结过往。
常如凡,我不会因为你趋利避害看不起你,但你要是变成只会依附于别人的可怜虫,那我真的会看不起你。
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广播站,就当个广播员吧。
没有人能一直保护你,真正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苗青赶着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如凡愣愣站在原地,不停问自己:
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马安国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常如凡,找过来看到常如凡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忙揽着她肩膀关切询问,
“小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常如凡看向马安国,他眼中满是关切,他很担心她。
这让她很安心,但她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安心。
她想要离开这儿,回到管城,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当那个人人羡慕的漂亮的跟花蝴蝶一样的常如凡!
“安国,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广播员,我,我想继续学习,想进步,你觉得好吗?”
“当然好啊,我们都要学习都要进步,这是好事,我支持你!”
马安国很高兴,搂着常如凡的肩膀,笑着说,
“你都不知道,我那些战友知道我娶了个高中生,还是广播员,有多羡慕我。
他们好多人的媳妇都是农村人,没怎么上过学,啥也不懂,普通话也不会说,可土气了。
不像你,是大城市的姑娘,有学问,有气质,还这么温柔漂亮。
将来你要是去部队探亲,他们保准得嫉妒坏了。”
常如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她本身,而是这些。
他娶她,也是因为有面子,可以拿出去炫耀吗?
常如凡有些恼,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质问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苗青跟她说过的话。
“你不能既要又要!”
到嘴边的话不由又咽了回去,对啊,她凭什么质问马安国,她之所以跟他结婚,不也是因为他是连长嘛。
他们的婚姻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各取所需。
她不能既要又要,她要搞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要不然,她就会变成苗青口中贪婪自私的人。
她不想变得那么讨人厌,不想将来被景山哥提起,只剩鄙夷。
元章拄着拐又绕着村子外围转了一大圈,选好了三个地方,准备今晚就开始动手布置陷阱。
一抬头看到梁满仓从山那边回来,裤腿挽的老高,两脚泥,累的满头大汗,不由有点好奇,随口问了句,
“你干啥去了,弄成这样?”
“你可别提了,累死我了,公社那些个坐办公室的,真能折腾人了。”
梁满仓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怨气,
“大清早公社那头的通讯员就过来下通知,说是县气象站检测这两次降雨导致那个啥水位上涨很多,有发洪水的危险,让咱们去河道水库进行盘查。
我的那个老天爷啊,你说说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啥草料。
咱们这地方,发洪水?
呵,他们也不想想,咱们这儿千沟万壑的,全是黄土,哪儿来的水?
就算有水,还不够填沟呢,往哪儿发?难不成还往窑洞里灌啊?
才下过雨,地都不干呢,非让盘查,还让量那个啥水位。
害的我大清早就上山,看完这边看那边,累成球了都。”
元章听得也好笑,这里可是黄土高原,海拔那老高,高低起伏那么大,只见过缺水干旱,真没见过发洪水的。
但职业习惯,让他还是多问了句,
“那你测量的水位啥情况?”
梁满仓直撇嘴,
“我测量个球,咱压根没测量的工具,我只能拿眼睛看着跟下雨前比对一下。
不过你还别说,这两场雨确实下美了,河水涨了不少,西头河道上架的那块木板子都被水给淹了。
水库里的水也老高了,我估摸着你这么大个进去都能给淹喽,山半腰那个蓄水池都快满了。
有这老些个水,今年后半年我是不愁了,再旱起来咱就放水浇地。
让你家苗青再做个大炮仗,再把山半腰那个水库炸了,哗啦啦,直接浇个透透的,省事得嘞。”
元章忍不住想挥拐杖,
“我家苗青才没有做炮仗,更没有炸水库,那都是狗娃干的,你可别胡说。”
梁满仓嘿嘿直笑,
“行行行,不是你媳妇干的,是狗娃干的,看把我狗娃厉害的么。”
元章手里的拐杖还是没忍住,挥了出去。
梁满仓笑着躲开,一溜烟跑远了。
没人把公社的通知当回事,没人觉得这里会发洪水,直到苗青回来。
猛地看到苗青出现在自己家,元章还以为是在做梦,她不应该在学校的吗?
苗青开门见山,直接跟元章说,
“我担心咱们这里会发洪水,你跟我去水库看看。”
“你也担心这个?”
元章觉得不可思议,公社才下达的通知,苗青怎么会知道的?
苗青立马追问,
“也?啥意思?除了我还有谁?”
元章便把遇到梁满仓的事说了,苗青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连声催促元章,
“走走走,赶紧跟我去水库!”
元章只得去找雨靴,但还忍不住问苗青,
“你真觉得会发洪水啊?咱们这里可是黄土高原,那么多沟沟壑壑的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发洪水,毫无防备之下得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苗青的话让元章心里一凛,不敢耽搁,赶紧换上雨靴拿上手电跟着苗青一起出了门。
刚走出院门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了铁锤和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