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极高极瘦,穿着破烂的维多利亚时代礼服,礼帽下是一团阴影,腿长得不成比例,膝盖处反向弯曲。
它一步就能跨出十几米,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发出“嘿……嘿……”的怪笑。
弹簧腿杰克很兴奋:新玩具……会动的铁盒子……踩碎它的顶棚……
它从高处落下,那双穿着尖头皮鞋的、异常长的脚,直直踩向公交车的车顶!
车顶那层铁皮,在杰克踩中的前一瞬,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精准符合它脚底形状的坑。
杰克的脚陷了进去,它想拔出来,却发现坑的边缘瞬间合拢,牢牢箍住了它的脚踝。
杰克:嗯?
没等它做出下一个动作,车顶那个坑开始扩大、蔓延,沿着它的脚踝、小腿、大腿向上包裹,杰克惊恐地挣扎,用另一只脚去踢,但那只脚也同样被吞了进去。
它那“嘿……嘿……”的笑声变成了“呃?啊!”。
最后,整个瘦长的身影都被拖进了车顶铁皮内。
车顶恢复平坦,只留下两个正在迅速消失的凹痕。
亚瑟看着车顶,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女画家能活着飘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康斯坦丁】大人暂时还需要他们指路。
最后一次停车,窗外传来哗哗的水声。
雾气散开一些,车子似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湖边,湖面涌起波涛,一个比公交车还大的蛇形头颅探出水面,黄色的竖瞳锁定了车子。
湖怪很愤怒:地盘……闯入者……压碎……
它张开布满锥形利齿的大嘴,朝着公交车咬下!
腥风和湖水劈头盖脸打来。
亚瑟和女画家发出绝望的呜咽。
就在那巨口即将合拢的刹那,车头那对昏黄的大灯,亮度骤然增强了百倍!
射出两道凝实的、炽白的光柱,直直刺入湖怪巨大的黄色眼瞳!
“嘶昂!!!”
湖怪发出痛苦的咆哮,咬合的动作僵住,头颅猛地向后仰去。
那光柱不仅刺眼,更灼烧灵魂,它想缩回水里,但光柱如影随形。
紧接着,公交车的前保险杠向前弹射、拉长,顶端分裂成无数根带着倒钩的黑色铁索,“哗啦啦”地缠住了湖怪的头颅和脖颈。
铁索收紧,倒钩深深扎进鳞片缝隙。
湖怪疯狂挣扎,湖水掀起巨浪拍打着车身,但公交车纹丝不动。
铁索开始往回拖,将那庞大的头颅一点点拉向车头。
湖怪惊恐万状:不……不要……回去……
车头正中央,引擎盖的位置,铁皮向两侧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铁索拽着拼命扭动的湖怪头颅,将其塞进了那个漩涡,漩涡转动,发出低沉的研磨声。
湖怪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整个头颅连带一长段脖颈都被拖了进去。
裂缝合拢,车头恢复原样,只是保险杠上多了些湿漉漉的水草和鳞片碎片。
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厢里,亚瑟和女画家已经不再发抖了,他们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表情呆滞。
这一路看到的东西,比他们过去半辈子听说的所有怪谈加起来都离谱。
他们甚至开始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说的宝藏能让这位大人稍微满意一点,别把他们也当燃料收了。
不知过了多久,灰雾道路到了尽头,公交车冲出一层水幕般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冰冷的海风灌进车厢,车子停住了,停在一片黑色的沙滩上,前方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翻涌的墨绿色大海,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他们在一个岛上,一个看不见其他陆地轮廓的荒岛。
固定亚瑟和女画家的力量消失了,他们摔在沙地上。
【康斯坦丁】走下车,大雕飞了出来,落在礁石上,梳理着羽毛。
亚瑟和女画家慌忙爬起来,指着岛屿深处一片崎岖的岩壁:“在……在那里!岩壁图指向这里!里面……里面应该……”
【康斯坦丁】迈步向岩壁走去。
亚瑟和女画家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在前面带路。
藤蔓被无形的力量拨开,露出一个狭窄向下倾斜的洞口。
里面漆黑一片,涌出带着霉味和仿佛搁置了千万年的另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海水气息。
他们走了进去。
通道是人工开凿的,但工艺粗糙非人,石壁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点状图案,看久了让人头晕。
空气越来越湿冷,光线全靠【康斯坦丁】周身发出的幽幽白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巨大、苍白、像是某种软体动物骨骸的东西,但结构完全违背常理。
石窟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的、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苔藓,苔藓下隐约有更大的、难以名状的浮雕轮廓。
这里很安静,只有滴水声。
但亚瑟和女画家一进来,就感到一种冰冷的压力挤满了胸腔,耳朵里开始出现嗡嗡的低鸣,那低鸣渐渐化作无法辨别的音节,直接钻入脑海,带来莫名的焦虑和恐惧。
“宝藏……在……在水潭对岸那个石台……”亚瑟的声音发颤,指向水潭另一边。
那里有一个凸起的石台,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闪着微弱的黯光。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石窟,在那些非自然的骨骸和仿佛缓慢呼吸的暗红苔藓上停留片刻,没去碰那潭死寂的黑水,而是沿着潭边狭窄的石径走向对岸的石台。
亚瑟和女画家犹豫了一下,也战战兢兢地跟上,脚下的石径湿滑,长着一层滑腻的菌膜。
越靠近石台,那从一开始就隐隐存在的低语嗡嗡声越发清晰。
它不再是背景噪音,开始夹杂着一些能勉强捕捉的音节——古老、扭曲、充满喉音,绝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
仅仅是试图去理解那些音节的形状,就让女画家胃里翻江倒海,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亚瑟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声音带来的眩晕和越来越强烈的焦躁。
石台上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块拳头大小、多棱面的黑色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团缓慢旋转的雾气,只是瞥一眼,那雾气似乎就会凝聚成转瞬即逝的触须轮廓。
晶体旁边是一个骨质哨子,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孔洞,像是用某种大型深海生物的喉骨粗暴制成,还有几片近乎碎裂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与通道石壁类似的曲线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