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破碎,万道哀鸣。
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海,已经被打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鸿钧屹立于虚无中央,脑后的造化玉牒虚影运转到了极致。
他看着下方四分五裂的九州大地,看着倒灌的海水与喷涌的地火,那双古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波澜。
再打下去,洪荒就真的没了。
天道依托于洪荒世界而存在。若是这方天地彻底归墟,他这合道者也将失去根基,跌落神坛。
“到此为止吧。”
鸿钧缓缓垂下手中的枯木拐杖。
伴随着他这一声叹息,原本狂暴绞杀的天道神链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向前方。
帝辛身披混元图,手持人皇剑,紫金皇血在战甲上干涸。
平心娘娘身化轮回,气息虽然剧烈起伏,但眼底的决绝却如万载寒冰。
两尊极尽升华的混元战力,死死挡在天道的前方。
“汝等奈何不了吾,吾也奈何不了汝等。”
鸿钧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吾若拼着洪荒归墟,可将尔等镇压。”
“但尔等临死反扑,亦能崩碎天道本源。再争斗下去,不过是同归于尽,于谁都无益。”
帝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人皇剑。
他知道鸿钧说的是实话。混元大罗级别的死战,一旦打到底,没有赢家。
鸿钧看着两人,提出了妥协的条件:“各退一步。”
“吾可以停手,放平心离去。但尔等,以及这朝歌大世界,自此不可再踏足洪荒半步。”
这是驱逐。
用放弃对平心的吞噬,换取洪荒天地的绝对掌控权,彻底扫除人道与地道这两个变数。
帝辛闻言,剑锋微垂。
他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平心娘娘。
说到底,他今日不顾一切地杀回混沌,甚至不惜祭出运朝之力与鸿钧死磕,最初的根源,便是为了护住平心。
“道友。”帝辛开口,声音沉稳。
“孤出手,本就是为了带你走。你若同意罢战,孤自然没有意见。”
进退的决断权,帝辛交给了平心。
平心看着满目疮痍的幽冥界,看着那几乎要断裂的六道轮回,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抬起头,直视鸿钧。
“吾可以走。”
平心声音清冷,字字如钉:“但,吾要带走吾的地道道果。”
此言一出,周围的混沌气流瞬间一滞。
鸿钧古拙的面容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可。”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鸿钧直接拒绝。
“那就是没得谈了?”
平心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吾身化轮回,才结出这地道道果。”
“若是不带走道果,强行脱离洪荒,吾之大道便残缺不全。日后不仅修为跌落,道途更是彻底断绝,终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平心的态度极其强硬。对于混元大能而言,断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若是不带走道果,她宁可在这三十三天外战死。
面对平心的讥讽,鸿钧神色不变。
“非是算计。”
鸿钧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道果乃地道核心,早已与洪荒天地相融。你若是强行将道果抽离带走,洪荒天地便失去了地道支撑,三才缺一,天地不再圆满。”
“届时,整个洪荒必将经历一番漫长的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万法不显。要想再次复苏,千难万难。”
“为了洪荒万灵,道果,必须留下。”
冠冕堂皇。
却又切中要害。
天道要维持世界运转,绝不允许核心本源被带走;而平心要保全自身道途,绝不可能放弃道果。
双方的核心利益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帝辛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平心与鸿钧之间。
“既然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帝辛看着鸿钧,重瞳中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精芒。
“那不妨,换个方式,赌一把?”
鸿钧和平心同时望向帝辛。
帝辛指了指下方破碎的洪荒大陆,从容不迫地开口。
“如今洪荒破碎,百废待兴。尔等所争,不过是天地气运与未来大势。”
“鸿钧,你作为天道执掌者。孤给你万载岁月。”
“这万载之内,你尽可拨乱反正,梳理地脉,重塑天庭,布下你所有的棋子与算计。”
帝辛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万载之后,给孤三十三年时间。”
“就以这三十三年为期。若是孤能在这洪荒天地间,逆转乾坤,颠倒阴阳,赢下这局。”
“届时,你便放平心道友带走道果。”
“若是不行,平心道友放弃道果,净身退出洪荒。如何?”
此言一出,鸿钧面色微变。
这赌注太大了!
而且,是以帝辛的一己之力,去对抗天道万年的布局!
帝辛没有理会平心的诧异,继续补充道:“当然,既然是赌局,便有规矩。”
“前提是,孤、平心、你鸿钧,以及所有的天道圣人,皆不可亲自插手洪荒凡尘之事。只能以局中棋子定胜负。”
混沌海,死寂。
鸿钧立于虚空,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古拙的眼眸中,造化玉牒的虚影疯狂旋转,那是天道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与计算。
不亲自插手。
万年布局。
三十三年破局。
鸿钧在审视着这场赌局的每一个细节。
如今大商这件最庞大的战争兵器,连同人族最顶层的人仙武将、大能,已经全部被收入了朝歌大世界,即将飞升混沌。
就连地府之中的巫族残部,也必然会跟随平心离去。
也就是说,赌局开始时,洪荒内部的人道与地道势力,将被彻底抽空。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蝼蚁。
他作为天道执掌者,拥有一万年的时间,去重新捏造人族,去扶持代言人,去洗脑众生,去将天道的烙印刻进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一万年的时间,足够他把洪荒打造成一块铁板。
而帝辛,只能在万年之后,利用留在洪荒的残羹冷炙,在短短三十三年的时间里,去掀翻这块铁板。
甚至,连圣人都不能出手,帝辛连强行掀桌子的机会都没有。
经过无数次推算,造化玉牒给出的最终结果是:天道获胜的概率,接近于无穷大。
他想不出,自己怎么输。
“好。”
鸿钧停止了推演,抬头看向帝辛,直接答应了下来。
“只要平心同意,吾便同意。”
鸿钧将皮球踢给了平心。毕竟,这赌注的筹码,是平心的道果。
他料定,以平心这等混元大能的谨慎,绝不会将自己身家性命与大道前途,压在一个几乎必输的赌局上。
帝辛转过头。
他看向身旁的平心,刚想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底牌与计划。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平心却转过身,面向了他。
那张素来清冷的绝美容颜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笑容。
“既是帝辛道友所提。”
平心红唇微启,笑颜如春风拂过冥河,融化了万古的寒冰:“吾自当同意。”
清脆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让帝辛不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