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的死，没有换来圣人的怜悯。
那只是大崩灭的导火索。
混沌乱流中，造化之火熄灭的刹那，颛顼动了。
这位曾绝地天通的断臂大帝，没有悲吼，没有流泪。他燃烧仅剩的元神，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扑准提道人。
“为了人族！”
颛顼合身撞在七宝妙树的光幕上。
轰！
他的残躯瞬间炸裂，用命换来的冲击力，仅仅让准提的丈六金身微微晃动了半寸。
紧接着是尧与舜。
两位大帝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同时剥离了自身的帝王位格，将其化作最纯粹的薪火之力，迎着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冲去。
嗤拉！
混沌剑气扫过。
尧与舜的身躯如风化般消散，连同他们引爆的帝王位格一起，被生生抹除。
“治水百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日，我禹再为人族，开最后一次路！”
大禹手持残破的开山斧，踏着同伴的血骨，跃向高空。
他将毕生治水的功德与气血融为一炉，一斧劈向元始天尊的头颅。
元始天尊眼神冷漠，连手都没抬。
盘古幡幡面一卷，大禹的开山斧寸寸碎裂，连同他魁梧的身躯，被卷入混沌风暴，绞成齑粉。
五帝，尽墨。
混沌中，只剩下重伤的伏羲与轩辕。
没有奇迹，没有外援。失去火云洞加持，面对两尊天道圣人，这本就是一场十死无生的屠杀。
“二弟，诸位兄弟，走得太快了。”
伏羲看着空荡荡的混沌，抹去脸上的血迹，忽然笑了。
轩辕也笑了，他随手丢掉只剩剑柄的轩辕剑，站直了残破的身躯。
“大哥，人族交给他了。我们，该上路了。”
两人没有再施展任何徒劳的道法，也没有再看高高在上的圣人一眼。
他们转身，面向洪荒九州的方向，整理了一番破败的衣冠，深深一拜。
随后，两尊人族最古老的皇者，携手撞向了盘古幡的锋芒。
噗！
剑气透体而过。
伏羲与轩辕的笑容定格在脸上，身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混沌之中。
火云洞一脉，三皇五帝，全军覆没。
……
同一时间。
洪荒大陆，九州生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九幽深处传出，响彻四海八荒。紧接着，倾盆血雨从天而降，洒遍了九州大地的每一寸角落。
天哭。
与此同时，九州各地的宗庙、祠堂内，供奉着三皇五帝的泥塑木雕，突然齐齐发出“咔嚓”的脆响。
从朝歌城的皇家太庙，到偏远村落的简陋祭坛，所有的先贤神像，在同一时刻，轰然倒塌，碎裂一地。
一股无法言喻、直透灵魂的悲痛，犹如狂潮般席卷了每一个活着的、身负人族血脉的生灵。
田野里，一名正在挥舞锄头的老农突然手脚发软，跌坐在泥水里。
他看着满天血雨，心脏像被狠狠揪住，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爹……娘……”
老农捶打着胸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是失去了最亲近的长辈。
城池中，正在巡逻的甲士停下了脚步。当啷一声，兵器掉落在地。七尺高的汉子们捂着脸，跪倒在街道上，嚎啕大哭。
学宫里，朗读声戛然而止。无数大儒、学子放下竹简，面朝火云洞的方向，伏地痛哭，悲鸣声震天动地。
“先祖……”
“到底怎么了！为何我的心在滴血！”
整个九州，亿万万人族，不分老幼尊卑，皆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在血雨中哀嚎，在泥泞中叩首。
人族的根，断了。
那几位用脊梁撑起人族繁衍的老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众生同悲，九州恸哭！
浩瀚的悲意化作实质的灰白色气流，顺着冥冥中的人道大网，逆流而上，直冲三十三天！
……
三十三天外，南天门废墟。
帝辛正踩着昊天的胸膛。
他的右手中，捏着一团被强行从昊天体内抽出的天道本源神链。
突然，帝辛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
混元大罗金仙的绝对感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从九州大地涌上来的悲恸。
紧接着，他体内那庞大的人道气运，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那是同根同源的底蕴被彻底抹除时，才会产生的断裂感。
火云洞，没了。
三皇五帝，陨落了。
帝辛立在云巅，任由下方战场的厮杀声震天，他整个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他没有哭。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那一双重瞳，却在这一刻，彻底蜕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纯黑色。
没有生机，没有毁灭，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死寂。
那种冷冽，让周围的虚空都凝结成了冰霜。
“死了？”
昊天被帝辛踩在脚下，浑身骨骼尽碎。他一边咳着混元帝血，一边感受到了人道气运的波动。
他看着帝辛那张死寂的脸，突然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哈……帝辛！你感受到了吗！”
昊天满脸是血，笑得歇斯底里：“火云洞破了！你人族的底蕴断了！元始师兄他们得手了！”
“你就算证道混元又如何？你就算把朕踩在脚下又如何？”
“你赢不下的！只要圣人不死，天道不灭，你人族永远都是被随意捏死的蝼蚁！”
昊天疯狂地嘲讽着，试图在言语上找回天帝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本就遍体鳞伤。九章大圣袍碎成了丝缕，天帝冠冕无存，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拳印与剑痕。
天道本源被帝辛抽离了大半，现在的他，就像一条苟延残喘的死狗。
帝辛慢慢低下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地注视着脚下疯狂大笑的昊天。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回击。
帝辛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人皇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飞入他的掌心。
剑锋之上，原本紫金色的皇气，此刻被九州涌上来的灰白色悲意染透，透着一股肃杀万物的死寂。
“吵死了。”
帝辛的声音极轻，却压过了三十三天的所有杂音。
他握紧剑柄，剑尖抵住了昊天的眉心。
“孤的先辈，用命替孤铺平了路。”
“你们欠人族的债，就从你这个天庭之主开始还吧。”
帝辛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