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夜如白昼。
然而,就在这气氛被推向最高潮的刹那。
“咚。”
帝辛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极其突兀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底的喜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仿佛在冥冥之中,某种与血脉源头紧密相连的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极其粗暴地斩断了。
帝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
到了他这种境界,心血来潮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这必定是天地间发生了某种不可测的惊天剧变。
而且,这剧变,直指人族!
还未等帝辛凝聚心神去推演,诡异的变化,已在朝歌城中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啪嗒。”
内围席位上,正端着酒杯的丞相商容,手腕莫名一抖,青铜酒樽砸落在玉案上,酒水洒了一地。
这位历经三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丞相,此刻竟眼眶通红。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到了一片湿润。
“老臣……老臣这是怎么了?”商容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巨大悲恸。
紧接着,比干、黄飞虎,乃至长街上数以百万计的大商甲士和黎民百姓,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喧闹的朝歌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多凡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趴在桌案上,毫无形象地低声啜泣起来。
“哇——!!!”
突然,一道尖锐且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李靖身旁的哪吒,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扔了手中的乾坤圈,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乃是灵珠子转世,本就性情桀骜,天不怕地不怕,在封神原著中连龙王三太子都敢抽筋剥皮,几时见过他这般像个普通孩童一样无助地痛哭?
李靖见状,脸色大变。
在这等大宴天下、人皇与圣人当面的场合,如此失态,简直是欺君之罪!
“逆子!你发什么疯!”
李靖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哪吒的胳膊,低声呵斥道:“陛下与国师当面,岂容你如此无礼!还不快快收声!”
然而,平日里虽然调皮但对父亲尚有几分敬畏的哪吒,此刻却对李靖的呵斥恍若未闻。
“爹……我心口疼……”
哪吒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极度的悲伤。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再也找不回来了……”
哪吒的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人族心中的那股悲恸。
哭泣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如此诡异的群体恸哭,反倒让在场的巫族余部和一些散修大妖感到一阵茫然与疑惑。
“人族这是怎么了?”
九黎部落的一名大巫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前一刻还在大口喝酒,怎么突然全哭起来了?这仙酿里也没下毒啊。”
同桌的一名大妖也是面色凝重:“没下毒,是血脉感应。只有人族出现了这种情绪波动,莫非是人道气运出了岔子?”
就在这些异族大能纷纷猜测之际。
“啊!!!”
高台之上,靠近主位的贵宾席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更加悲怆的恸哭!
所有人闻声,再次齐刷刷地转头,彻底愣住了。
因为发出这声恸哭的,根本不是人族!
而是在妖族中拥有着至高无上地位的远古大能——陆压道人!
此时的陆压,双手死死抓着玉案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渗出金色的妖血。
他死死盯着天外天的方向,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堂堂斩三尸的大能,哭得肝肠寸断。
“娘娘……”
陆压颤抖着嘴唇,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
如果说,千万凡人的恸哭只是让人感到诡异;那么,陆压这等远古巨头的失态,便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高阶修士的心头。
高台之上。
镇元子、平心娘娘的虚影、多宝道人等一众修为高深之辈,脸色瞬间剧变。
“不好!”
镇元子猛地站起身,连身前的酒樽被带翻都浑然不顾。他那双看透世间沧桑的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骇。
“能让人族亿万众生血脉同悲,能让妖族皇子哀恸泣血……”
镇元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与多宝道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大事!
有捅破天的大事发生了!
主位之上,帝辛的面色已经阴沉如水。
他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能引起这等异象的真相,必然被极强的力量遮掩了天机。
“嗡!”
帝辛没有丝毫犹豫,右手虚空一托。
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灭世大磨,轰然浮现于掌心之上。
“孤倒要看看,这天机,到底瞒得住谁!”
帝辛重瞳大开,紫金色的皇道龙气疯狂注入灭世大磨之中。
大磨缓缓转动。
“咔嚓!咔嚓!”
大殿上空,虚空如水波般剧烈荡漾。
在灭世大磨的碾压下,一幅模糊而破碎的画面,艰难地在帝辛的重瞳之中拼凑成型。
那是无尽的混沌,是翻滚的地水火风。
那是被太极图、十二品功德金莲、七宝妙树以及一道触目惊心的混沌剑痕死死封锁的娲皇宫。
而在那重重封锁、死寂一片的娲皇宫深处。
原本那股支撑着天地造化、代表着人族与妖族双重气运的至高生机……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连一丝圣人的道蕴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
推演至此,画面轰然破碎。
帝辛身躯微震,缓缓收起了灭世大磨。
整个龙德殿广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人皇的身上,等待着他道出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帝辛抬起头。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重瞳之中,此刻竟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的震惊与错愕。
他嘴唇微启,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朝歌城上空,如同一记闷雷炸响:
“女娲……”
“陨落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仿佛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
“轰——!!!”
整个朝歌城,整个宴会现场,瞬间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哗然与震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