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火云洞后,帝辛并未直接御空班师,而是悄然折返了东鲁行宫。
虽已得崆峒印,圣庭之基已定,但他深知,如今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
八百诸侯盘根错节,若是废除诸侯的消息在此时全面走漏,引起其余六百镇诸侯的恐慌与联合反扑,那即便他有大罗修为,大商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
再者,这消息若是走漏,那姜子牙不来大商,而是直接投靠西岐,届时他的封神榜的谋划也很可能落空。
以上所可能的情况,无论哪一种都不符合他积蓄力量的战略。
行宫大殿内,烛火摇曳。
杨戬、恶来等心腹将领肃立在侧,神色凝重。
“陛下,东鲁这边虽已镇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戬沉声道。
“一旦西岐、南疆那边得知陛下要收回所有封地,恐怕……”
“谁说孤要收回所有封地了?”
帝辛端坐在王座之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盏,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传孤旨意,昭告天下!”
“东鲁原二百镇诸侯中,有十八家诸侯利欲熏心,勾结妖族,于落凤坡设伏,意图刺杀孤!”
“此乃人神共愤之逆行!孤为了惩戒逆贼,这才夷其三族,收回其封地,改为郡县,由朝廷直辖!”
“至于其余诸侯……”帝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他们忠心为国,不勾结妖邪,孤自会保他们世袭罔替,荣华富贵!”
杨戬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这一招移花接木,直接将制度变革的矛盾,转化为了平定叛乱的个案!
如此一来,其余诸侯虽然会心惊,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参与谋反,而不是觉得帝辛要动他们的根基。
这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麻痹西岐与南疆,为大商争取到宝贵的发育时间!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恶来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道经过精心修饰的旨意,随着驿站的快马,飞向了大商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布局,帝辛才在万民的欢送声中,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
……
与此同时。
昆仑山,玉虚宫。
麒麟崖上,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道,正背着行囊,跪在玉虚宫大殿之外,老泪纵横。
此人,正是阐教二代弟子,姜子牙。
“师尊,弟子一心向道,不贪恋红尘富贵,求师尊慈悲,留弟子在山上扫洒吧!”姜子牙以头抢地,哭得伤心欲绝。
他在昆仑山修道四十载,虽然仙道难成,但早已习惯了这清静无为的日子。
如今突然被赶下山去,还要卷入那红尘杀劫,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痴儿。”
大殿深处,传来元始天尊那宏大而淡漠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享人间富贵。况且成汤气数已尽,凤鸣岐山,西岐已生圣主。”
“你此时下山,正好代天封神,辅佐明主,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此乃天数,不可违逆。去吧,去吧……”
随着这一声叹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凭空而生,托起姜子牙,将他送出了麒麟崖,径直推出了昆仑山门。
“师尊……”
姜子牙站在山脚下,望着那渐渐隐没在云雾中的仙山,长叹一声,无奈地对着昆仑方向拜了三拜。
“罢了,既然天命如此,那我便去这红尘中走上一遭。”
姜子牙收拾心情,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手持杏黄旗,朝着昆仑山下而去。
他虽会些五行遁术,但毕竟未成仙道,无法瞬息万里,只能驾起土遁,风餐露宿,一路向着东方。
他脑海中回荡着师尊的教诲:“成汤气数已尽,朝歌妖孽横行,民不聊生。你要去寻找明主,顺天应人。”
“既然大商已乱,那我这一路前往朝歌,定能看到那乱世之象。”
姜子牙一路向东,穿山越岭。
昆仑山距离朝歌路途遥远,哪怕有遁术加持,对于姜子牙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然而,随着他逐渐深入大商腹地,姜子牙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越看,心里越是犯嘀咕。
这一日,他路过一处名为西河的地界。
按照常理,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百姓应当面有菜色,甚至易子而食才对。
可姜子牙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田野之中,金黄的粟米连绵成片,虽然尚未完全成熟,但那沉甸甸的穗头已然压弯了腰,长势喜人。
田间地头,那一架架造型奇特的巨大木轮正在缓缓转动,将河水自动引入干旱的高坡田地。
“这是何物?竟能夺天地之造化?”
姜子牙虽然修道,但也懂农桑,一眼就看出了这龙骨水车的不凡。
他按落遁光,化作一名游方道士,拦住一位正在田埂上歇息的老农,试探问道:
“老丈,贫道有礼了。看这田间光景,今年可是个丰年?”
那老农擦了擦汗,见是个道长,也不怯生,乐呵呵地说道:“道长是外地来的吧?何止是丰年,那是几百年都没见过的大丰收啊!”
“哦?”姜子牙故作惊讶。
“贫道一路走来,听闻如今世道艰难,官府盘剥甚重,怎的此处却是这般光景?”
“世道艰难?”老农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子牙。
“道长,你这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那是老黄历了!”
老农指了指那片庄稼,一脸自豪:
“多亏了咱们陛下!不仅赐下了神种,让这亩产翻了十倍不止!还派工部的大人给咱们造了这水车和新犁!”
“更别说,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御驾亲征,把那些欺压咱们的坏诸侯全给砍了!现在赋税轻了一半,咱们的日子,那是越过越有盼头喽!”
姜子牙愣住了,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说民不聊生吗?不是说纣王无道吗?
神种?水车?御驾亲征斩妖除魔?
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圣君所为?这哪里有一点亡国之君的样子?
姜子牙不信邪,辞别了老农,继续向东而行。
这一路,他不再急着赶路,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每到一处城池村镇,便要停下来看一看,算一算。
他走了数千里,路过十几座城池。
他看到的,是商队往来如织,道路畅通无阻;听到的是茶馆酒肆中,人们对人皇扫平北海、镇压东鲁妖乱的歌功颂德。
甚至,在一些县城广场上,他还看到不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在军官的带领下,习练一种名为人仙武道的拳法,个个气血充盈,精神抖擞,那股子精气神,比他在山上见过的某些外门弟子还要强!
“这就是师尊口中的气数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