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天还没亮,李府就被围了。
满宠亲自带队,带着一百多个兵。火把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李崇从屋里跑出来,衣服都没穿齐。
“满、满侍御,这是干什么?”
“李崇,”满宠看着他,“你涉嫌隐匿田产,欺瞒朝廷。跟我走一趟。”
李崇腿都软了。
“我、我申报了!那四百亩,我申报了!”
“四百亩?”满宠冷笑,“你家只有四百亩不在册?”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
“建安三年,你家收粮一万二千石。在册的田只有两千亩,顶天了收四千石。剩下八千石,哪来的?”
李崇脸白了。
“这、这……”
“这什么?”满宠收起账册,“带走。”
两个兵上去,把李崇架起来。
李崇挣扎着喊:“我冤枉!我冤枉!”
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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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洛阳城里炸了锅。
李崇被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那些联名弹劾满宠的人,一个个都慌了。
王老爷家,大门紧闭。张老爷家,仆人把守,不让任何人进出。还有几个小点的,直接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没等他们跑,满宠的人就上门了。
一家一家查,一家一家问。
“王老爷,联名的事,谁牵的头?”
“张老爷,你出钱了吗?出了多少?”
“李老爷,你在联名状上签了字,认不认?”
三天下来,十七个联名的,抓了五个,吓瘫了八个,剩下四个主动跑到治书侍御史府,交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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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宣室殿。
满宠站在
“陛下,李崇隐匿田产,前后一共一千二百亩。除了已经申报的四百亩,还有八百亩藏在乡下。这些地,他让亲戚管着,收的租子直接进他私库。”
刘辩点点头。
“其他人呢?”
“联名的十七个人,有九个牵涉隐匿田产。数目不等,少的几十亩,多的三四百亩。还有五个,虽然没隐匿,但出钱资助李崇活动。剩下三个,是跟着起哄的,没干别的事。”
刘辩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处置?”
满宠想了想。
“按律,隐匿田产,该充公。情节严重的,还要判刑。李崇是主犯,臣建议,田产充公,本人流放。其他八个人,田产充公,本人免官。出钱资助的五个,罚钱,免官。跟着起哄的三个,训诫,免官。”
刘辩没说话。
他看向陈宫和郭嘉。
陈宫开口。
“陛下,臣觉得,满侍御的处置,合适。既惩治了首恶,也吓住了其他人。”
郭嘉点头。
“臣也同意。杀鸡儆猴,这只鸡,得杀得漂亮。”
刘辩想了想。
“流放李崇,太轻了。”
满宠愣了愣。
“陛下,那……”
“斩。”刘辩说,“李崇隐匿田产,欺瞒朝廷,又联合士族诬告命官。两罪并罚,斩立决。”
满宠愣住了。
陈宫也愣了。
郭嘉倒是笑了。
“陛下圣明。这一刀下去,看谁还敢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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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十,洛阳西市。
李崇被押到刑场的时候,街上围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那个李崇?”
“对,就是他。洛阳城里最大的大户。”
“听说他藏了一千多亩地,欺瞒朝廷。”
“活该!斩得好!”
李崇站在刑场上,腿抖得站不稳。
刽子手站在旁边,刀磨得锃亮。
监斩官是满宠。他坐在台上,面无表情。
午时三刻,满宠拿起令箭,扔下去。
“斩!”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好!”
“斩得好!”
“朝廷万岁!”
满宠站起来,看了那颗人头一眼。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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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洛阳城里,那些还活着的士族,一个个都老实了。
王老爷亲自跑到治书侍御史府,把他家所有不在册的田产,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张老爷把家里藏的账册,一箱一箱送到尚书台,让毛玠核对。
还有几个之前观望的,也主动找上门,要求申报。
满宠坐在堂上,看着那些排队的士族,忽然想起陈宫说的话。
“你满伯宁还怕得罪人?”
他现在知道了。
得罪人不怕。怕的是,得罪了人,事没办成。
现在,事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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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洛阳,皇宫御书房。
刘辩坐在案前,看着满宠送来的报告。
“主动申报的士族,一共八十三户。不在册的田产,总共二十三万亩。”
他把报告放下,看向陈宫。
“公台,二十三万亩。比之前清丈出来的,还多。”
陈宫点头。
“陛下,这一刀下去,那些人真怕了。”
刘辩笑了。
“怕就好。怕了,才会老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奉孝,”他说,“你说,接下来,该干什么?”
郭嘉想了想。
“接着推均田。京畿清完了,往周边推。周边推完了,往全国推。”
“士族还会闹吗?”
“会。”郭嘉说,“但不敢明着闹了。明着闹,就是李崇的下场。”
刘辩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阳光真好。
“公台,奉孝,”他说,“你们说,文若要是还在,会怎么说?”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
“文若会说,陛下做得对。”
郭嘉点头。
“他会说,这天下,就该这么治。”
刘辩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
蓝得耀眼。
“走吧,”他说,“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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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洛阳,城西李家村。
李大山站在自家的地里,看着那些麦苗。
麦苗绿油油的,一垄一垄,长得好。
“爹,”大儿子跑过来,“听说那个李崇,被砍头了?”
李大山点点头。
“砍了。”
“活该!”大儿子说,“让他欺负咱们。”
李大山没说话。
他看着这片地。
这片地,原来就是李家的。他种了二十年,交租子交得腿都软了。
现在,是他的了。
“爹,”大儿子问,“明年,咱真的能种麦子?”
“能。”李大山说,“毛度支说了,种子官府借,秋后还。不收利息。”
大儿子笑了。
“那太好了。”
李大山也笑了。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松软。
有土,就有盼头。
有盼头,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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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洛阳,尚书台。
毛玠坐在案前,对完最后一本账。
“毛度支,”书吏凑过来,“今年的账,都对完了?”
“对完了。”毛玠放下笔,“二十三万亩不在册的田,都记上了。明年开始,这些地就能收税了。”
书吏算了算。
“一亩三斗,二十三万亩,就是六万九千石。够养一万多兵了。”
毛玠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毛度支,”书吏问,“您说,明年,朝廷会接着推均田吗?”
“会。”毛玠说。
“为什么?”
“因为陛下想推。”毛玠说,“陛下想推的事,没有推不成的。”
书吏点点头。
毛玠转身,走回案前。
坐下。
明年还有明年的账。
得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