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襄阳。
刘备收到张辽的急报时,手都在抖。
“内城被围,粮箭将尽……”他喃喃道,“文远撑不了几天了。”
刘巴在一旁道:“使君,关将军已经拿下了当阳,是不是该去竟陵了?”
“该去了。”刘备点头,“可云长只有三千兵,黄祖有七八千……”
“但黄祖久攻不下,士气已衰。”刘巴说,“关将军若突然杀到,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刘备想了想,咬牙:“好!给云长写信,让他立刻去竟陵。另外,把襄阳最后的一千兵也调过去,我亲自带队。”
“使君!”刘巴急了,“您不能去!襄阳不能没人守!”
“襄阳有公琰。”刘备很坚决,“文远在竟陵拼命,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子初先生,襄阳交给你了。粮草、征兵,你全权负责。”
刘巴看着他,知道劝不动了。
“使君保重。”
“嗯。”
当天下午,刘备带着最后一千兵,出了襄阳城。
雪还在下,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刘备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襄阳城。城墙在雪里朦朦胧胧的,像幅画。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仗,总得有人打。
“驾!”
他扬鞭,马跑得更快了。
---
腊月三十,竟陵。
内城已经守了五天。
粮没了,箭没了,刀都砍钝了。守军从一千五百人,打到只剩六百多人。
张辽身上中了两箭,裹着布,血还在渗。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黄祖的军营。
营里正在做饭,炊烟袅袅。香味飘过来,饿了两天的士兵们直咽口水。
“将军,”亲兵队长嘴唇干裂,“咱们……还能守多久?”
“守到死。”张辽说。
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黄祖的号角。
张辽一愣,抬眼望去。
南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骑兵冲过来,当先一将,绿袍金甲,正是关羽。
“关将军来了!”城头上,守军欢呼起来。
张辽眼睛一亮,拔刀:“开城门!杀出去!”
内城门开了,六百多守军像出闸的猛虎,扑向黄祖的军营。
黄祖正在营里吃饭,听说关羽来了,筷子都掉了。
“关羽?他不是在当阳吗?”
“将军,咱们被夹击了!”苏飞脸都白了,“内城杀出来了,关羽从外面杀进来了!”
黄祖冲出营帐,看见南边黑压压的骑兵,还有从内城冲出来的守军。
完了。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撤!”他嘶吼,“往江夏撤!”
晚了。
关羽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营寨,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把黄祖的兵阵搅得七零八落。
张辽的守军从里面杀出来,内外夹击。
黄祖的兵彻底乱了。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还在抵抗。
苏飞护着黄祖,往江边跑。那里还有几艘船,能逃回江夏。
可刚跑到江边,就看见江面上来了船队。
不是黄祖的船。
船头站着个黑脸将领,提着刀,正是甘宁。
“黄祖!”甘宁在船上喊,“奉刘使君之命,特来取你首级!”
黄祖腿一软,瘫在地上。
甘宁是刘辩小儿的水军将领,奉命从长江下游过来,截断黄祖的退路。
前有关羽,后有甘宁,旁边还有张辽。
插翅难逃。
“将军,”苏飞看着围上来的兵,苦笑,“降了吧。”
黄祖看着四周。自己的兵死的死,降的降,没几个还在抵抗了。
大势已去。
他长叹一声,扔下了刀。
“降。”
---
建安五年,正月初一。
竟陵城外,雪停了。
刘备赶到时,战事已经结束了。黄祖被俘,苏飞投降,竟陵守军全数归顺。
关羽、张辽、甘宁,三人在城外迎接。
“大哥!”关羽迎上来,“你来得正好,仗打完了。”
刘备跳下马,看着三人。关羽身上有血,张辽裹着伤,甘宁一脸疲惫。
都是好兄弟。
“辛苦了。”他拍拍三人的肩膀。
“不辛苦。”张辽咧嘴笑,“就是饿。五天没吃饱了。”
刘备笑了:“走,进城,吃饭!”
竟陵太守府里,摆了几桌酒菜。菜很简单,但管够。
刘备坐在主位,看着峻、刘巴。
“诸位,”他举起酒杯,“这一仗,咱们赢了。黄祖被俘,竟陵收复,江夏门户已开。荆州东边的威胁,解除了。”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但仗还没打完。”刘备放下酒杯,“孙坚在江夏蠢蠢欲动,桂阳、零陵刚定,南边还有士燮虎视眈眈。咱们不能松懈。”
关羽开口:“大哥,黄祖怎么处置?”
“押送洛阳,交给陛下发落。”刘备说,“他是朝廷封的江夏侯,咱们不能私自杀他。”
“那江夏……”
“江夏要拿回来。”刘备很坚决,“那是荆州东大门,不能落在孙坚手里。甘宁。”
“末将在!”甘宁起身。
“你带水军,进驻竟陵,整顿战船。等开春,咱们打江夏。”
“是!”
“云长,文远,”刘备又看向关羽、张辽,“你们整顿兵马,抓紧练兵。下一仗,不会太远。”
“明白!”
酒宴散了,刘备独自站在府门外。
雪后的竟陵城,静悄悄的。街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但百姓已经敢出门了。
有老人提着灯笼,在街上走。看见刘备,停下来,深深一揖。
“刘使君……荆州有救了。”
刘备扶起他:“老伯,天冷,早点回家。”
老人点点头,颤巍巍地走了。
刘备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清丈田亩,办学堂,招兵打仗……累,苦,险。
可老百姓说“有救了”。
这就够了。
“使君。”
刘巴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书。
“零陵、桂阳的善后章程,我拟好了。您看看。”
刘备接过,就着灯笼的光看。章程很详细,怎么安抚士族,怎么分配田产,怎么恢复民生……
“子初先生,”他抬头,“有你在,我放心。”
刘巴笑了笑:“分内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竟陵城的夜景。
远处,长江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更远处,是江夏,是孙坚的地盘。
下一仗,就在那儿。
但刘备不怕。
有这些兄弟在,有这些百姓在,这荆州,乱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