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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陈宫出使邺城
    建安二年三月初,长安的春天终于有了些模样。

    光熹宫御花园的柳条抽出嫩芽,墙角几株桃树也绽开了粉白的花苞。

    然而这份春意,丝毫驱散不了宣室殿内那股凝重的气息。

    刘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来自不同方向的急报。

    一份来自东郡,是曹操用朱笔加急送来的军情分析;一份来自洛阳,是皇甫嵩转呈的冀州细作密报;还有一份,竟是青州袁谭遣使送来的表文——言辞恭顺,自称“罪臣”,恳请朝廷主持公道,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朝廷认可他这位“嫡长子”的继承权。

    “袁显思倒是动作快。”刘辩将那份表文轻轻放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前脚刚和他弟弟在灵堂上差点拔刀,后脚就学会了向朕哭诉委屈。”

    荀彧坐在下首左侧,闻言微微颔首:“陛下明鉴。袁谭此表,名为请命,实为借势。

    他深知单凭青州之力,难以对抗坐拥邺城中枢、有名分大义的袁尚,故而想借朝廷这面大旗,压服河北人心。”

    “借势?”郭嘉斜靠在殿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嗤笑一声,

    “他倒是想得美。可惜啊,咱们这位大公子和他爹一个毛病,既想借势,骨子里又瞧不上这‘势’。

    你们看他这表文,通篇‘罪臣’‘乞命’,可字里行间那股子‘我乃四世三公嫡长子’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戏志才坐在特意安置的软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蜡黄的脸上因连日议事更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轻咳两声,缓缓道:“奉孝看得透彻。袁谭性情酷烈,刚而少恩,此番低头,实属不得已。一旦得势,恐难驾驭。倒是那袁尚……”

    他顿了顿,看向刘辩:“年纪轻轻,被审配、逢纪等老臣扶持,看似柔弱,然正因其柔弱,或更好掌控。只是审正南此人……”

    “刚而犯上,宁折不弯。”陈宫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惯有的锐利,

    “他对袁本初忠心耿耿,如今将这忠心头脑一并放在了袁尚身上。想要他屈服,难。”

    殿内一时沉默。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炭火盆已撤去,空气中却仍残留着一丝寒意。

    刘辩的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目光扫过眼前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才智超群的臣子。

    荀彧的沉稳,郭嘉的跳脱,戏志才的病弱却精准,陈宫的刚直锐利……这就是他如今的核心智囊团。

    官渡大胜,扫除了外部最大的威胁,却也带来了新的难题——如何消化胜利果实,如何平衡内部,如何……在袁氏这盘散沙中,落下最有利的一子。

    “诸卿,”刘辩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袁本初已死,河北裂为两半。

    袁谭据青州,兵强而性暴;袁尚守邺城,有名分而幼弱。

    审配、逢纪各怀心思,郭图、辛评远在青州。此局,看似混乱,实则脉络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山河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邺城的位置:“袁尚占据中枢,有名分大义,然其根基全赖审配等老臣支撑。

    袁谭手握强兵,占据青州富庶之地,却失了大义名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朝廷该如何做,方能以最小代价,收取河北?”

    荀彧沉吟道:“陛下,彧以为,朝廷当下宜作壁上观,令其兄弟相争,耗尽河北元气。

    待其两败俱伤,再命曹操挥师北上,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乃稳妥之策。”

    “稳妥是稳妥,”郭嘉晃了晃脑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可也太慢了些。袁谭、袁尚都不是傻子,打归打,心里都清楚旁边蹲着曹操这头猛虎呢。

    万一打着打着,突然醒过味来,暂时握手言和,或者一方迅速压服另一方,整合了河北残余力量,到时候再打,朝廷还是要费不少力气。”

    陈宫踏前一步,眉头紧锁:“奉孝所言不无道理。被动等待,易生变数。陛下,臣有一计。”

    “哦?公台但说无妨。”

    陈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划向邺城:“袁氏内乱,根源在于嗣位之争,更在于人心离散。

    审配等人拥立袁尚,凭的是‘顾命’之名和对邺城的掌控。

    袁谭争位,凭的是嫡长之礼和青州兵马。双方皆有所恃,亦有所忌。”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朝廷何不派一使者,亲赴邺城?”

    “派使者去邺城?”戏志才微微蹙眉,“公台是想……直接插手?”

    “非也。”陈宫摇头,“不是插手,是……点一把火,再扇点风。”

    他看向刘辩,语气坚定:“陛下可遣一稳重且有胆略之臣,持节前往邺城。明面上,是代天子吊唁袁绍,抚慰河北军民,以示朝廷不忘旧臣之恩。实则——”

    他手指重重点在邺城:“一则,可亲眼察看邺城虚实,袁尚、审配等人真实态度,河北人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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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则,可借此机会,私下接触邺城中那些对审配专权不满,或心向袁谭,又或……心怀朝廷之人。

    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宫眼中精光一闪:“可在袁尚和审配之间,埋下一根刺。”

    “埋刺?”刘辩若有所思。

    “正是。”陈宫解释道,“审配拥立袁尚,看似忠心耿耿,然其人性情刚直,独断专行。

    袁尚年轻,起初或依赖他,但时日一久,尤其是面对朝廷使者带来的‘天子关怀’和‘大义名分’的压力时,这对看似牢固的君臣,未必不会产生裂痕。”

    “朝廷使者一到,代表的是陛下,是汉室正统。”郭嘉立刻明白了陈宫的意图,抚掌笑道,

    “袁尚若要接见,便要执臣子礼。审配若阻拦,便是不敬朝廷。

    可若让袁尚过于亲近朝廷使者,审配又会担心失去对幼主的控制。

    妙啊!公台兄,你这是阳谋,逼着他们自己乱!”

    荀彧缓缓点头:“此计虽险,然若施行得当,确可加速河北内耗。

    只是……这使者人选,至关重要。需胆大心细,能言善辩,更需对陛下绝对忠诚,临机决断之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宫身上。

    陈宫坦然迎上众人的视线,对着刘辩深深一揖:“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往邺城一行!”

    刘辩看着陈宫。这位自他魂穿之初便跟随左右,屡出奇谋,性子刚烈甚至有些执拗的谋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对汉室的忠诚毋庸置疑,智谋胆略俱佳,且亲身经历了董卓、袁术之乱,对乱世人心有着深刻洞察。

    “邺城如今是龙潭虎穴。”刘辩缓缓道,“审配刚烈,逢纪阴鸷,袁尚虽幼,其身边亦非善地。公台此去,凶险异常。”

    陈宫直起身,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决然:“陛下,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需臣去!臣之性命,早在追随陛下那日便已置之度外。

    若能以臣一人之险,换河北早日平定,百姓少遭战乱之苦,臣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殿内回荡。

    戏志才看着陈宫,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也有一丝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郭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难得正经地对着陈宫拱了拱手:“公台兄,保重。”

    荀彧也肃然道:“公台,一切小心。邺城局势,瞬息万变,当以保全自身为要。”

    刘辩沉默片刻,走下御阶,来到陈宫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公台,”刘辩看着陈宫的眼睛,语气郑重,

    “朕准你所请。着你以尚书郎身份,持节,代朕赴邺城吊唁袁绍,抚慰河北。”

    “臣领旨!”陈宫躬身。

    “但有几句话,你要牢记。”刘辩继续道,“此去邺城,你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其次,才是分化袁氏,探查虚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见到审配,可示之以刚,但不必硬顶。此人吃软不吃硬,过刚易折。

    见到袁尚,可示之以柔,以朝廷大义、天子恩德动之。

    至于逢纪、郭图之流……可适当透露袁谭已得朝廷‘理解’之讯息。”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陛下是让臣……将水搅得更浑?”

    “水浑了,才能摸鱼。”刘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另外,朕会令王韧调派得力人手,暗中随行护卫,并协助你联络邺城中可用之人。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

    “谢陛下!”陈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去吧。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刘辩拍了拍陈宫的肩膀,“朕在长安,等你归来。”

    ……

    三日后,清晨。

    长安春寒料峭,城门外,一支规模不大却仪仗齐整的队伍正准备出发。

    陈宫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尚书官服,头戴进贤冠,手持代表天子威仪的节杖,端坐于车驾之中。

    他面色平静,目光沉毅,只有紧握节杖的手指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车驾前后,各有二十名精锐骑兵护卫,盔甲鲜明,刀枪闪亮。这是刘辩特意从羽林军中挑选的好手。

    此外,还有数辆装载着吊唁礼品和沿途用度的马车。

    荀彧、郭嘉、戏志才都出城相送。

    “公台,此去山高水长,务必珍重。”荀彧将一份密封的文书交给陈宫,

    “这是尚书台整理的有关河北主要人物性情、关系的概要,或可参考。”

    郭嘉则塞给陈宫一个小巧的锦囊,笑嘻嘻道:“里面是些提神醒脑的药材,邺城酒浊,万一审正南那老顽固请你喝酒,先含一片,别被灌倒了误事。”

    戏志才只是对着陈宫郑重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宫一一回礼,最后望了一眼长安巍峨的城楼,挥手下令:“出发!”

    车马粼粼,向着东方驶去。

    这一路,陈宫并未急于赶路。他深知此行的凶险,越是接近邺城,越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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