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冲天的火光,即便隔着数十里黄河,在黎阳袁绍大营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映红半边天的血色,如同末日降临的预兆。
袁绍吐血昏厥,帅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医官被连拖带拽地弄来,掐人中、灌药汤,好一阵忙乱,袁绍才悠悠转醒。
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第一句话便是:“粮……乌巢……粮草……”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尽的绝望。
“明公!明公保重啊!”郭图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乌巢被焚,他这力主速战者,首当其冲要担责任。
逢纪脸色铁青,在一旁急声道:“明公,此刻不是悲伤之时!乌巢火起,军心必然震动!
当务之急,是立刻收拢兵力,稳固营寨,以防曹操趁势反扑!或……或即刻退兵,保全部队,回援邺城!”
“退兵?”袁绍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却又无力地倒下,他死死抓住郭图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我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
他猛地看向帐中诸将,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颜良!文丑!”
“末将在!”二将踏前一步,他们也被乌巢的火光惊得心神不宁,但此刻见袁绍点名,依旧强自镇定。
“你二人!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兵!给我强攻官渡!不计代价!踏平曹营!我要曹操死!要刘辩小儿知道我的厉害!”
袁绍嘶吼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只剩下困兽般的疯狂。
他无法接受乌巢被毁的现实,只能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倾泻在正面的曹军身上,企图用一场疯狂的胜利来掩盖致命的失败。
“明公!不可啊!”逢纪大惊失色,“如今军心已乱,粮草被焚,士卒惶恐,如何能再行强攻?此乃取死之道!”
郭图此刻也顾不得与逢纪争执了,连忙劝道:“明公,逢元图所言有理!当固守待变,或……或暂退延津以北……”
“闭嘴!”袁绍粗暴地打断他们,他死死盯着颜良、文丑,“你们去不去?!若不去,我现在就砍了你们!”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他们乃河北名将,何曾受过如此逼迫?但袁绍积威已久,此刻又状若疯癫,他们不敢违逆。
颜良把心一横,抱拳吼道:“末将领命!必提曹仁首级来见!”
文丑也瓮声道:“末将愿与颜良兄同往,踏平官渡!”
二将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帐,铠甲铿锵作响。
“疯了……都疯了……”许攸站在帐角,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知道,袁绍完了,河北完了。他悄悄后退几步,身影消失在帐外的阴影中,心中已然萌生去意。
……
官渡,曹军大营。
曹仁站在望楼上,同样看到了北岸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即便沉稳如他,此刻也忍不住用力一拍垛口,低喝一声:“成了!主公成了!”
营中将士也看到了那景象,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方向是袁军后方,如此大火,必然是袁军倒了血霉!
“将军!乌巢火起,袁军必乱!是否出营追击?”一名裨将兴奋地请战。
曹仁脸上的兴奋迅速收敛,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他沉声道:“不可!主公严令,谨守营寨!传令下去,所有人各就各位,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擅出战者,斩!”
他心中明了,乌巢被焚,袁绍盛怒之下,官渡大营必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现在出击,很可能撞上袁军疯狂的垂死反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北岸战鼓雷动,号角凄厉!
黑压压的袁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颜良、文丑的亲自率领下,不计伤亡地向着官渡曹营发起了亡命般的猛攻!
这一次,袁军完全放弃了章法,只是疯狂地冲锋,用人命填向壕沟,用尸体堆砌斜坡!
颜良、文丑两员猛将更是身先士卒,挥舞兵刃,亲自冲杀在第一线,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确实悍勇无比。
曹仁指挥若定,凭借坚固的营垒和充足的箭矢滚木,一次次打退袁军的进攻。
营寨前很快就堆积起厚厚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曹仁匹夫!受死!”文丑一眼看到了在营墙上指挥的曹仁,张弓搭箭,一箭射去,箭矢如同流星,直取曹仁面门!
曹仁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他冷哼一声,毫不畏惧,下令弓弩手集中攒射文丑。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袁军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曹军虽然顽强,但伤亡也在持续增加,营垒多处出现破损,形势岌岌可危。
……
就在官渡血战正酣之时,荥阳,吕布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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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同样一夜未眠。乌巢那场大火,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一开始,他是震惊,随即是巨大的不甘和恼怒。
“曹阿瞒!又是这阉宦之后!这等奇功,竟让他抢了去!”吕布在帐中烦躁地踱步,一脚踹翻了挡路的案几,
“某家在这里枯坐许久,寸功未立!反倒让他出了风头!”
张辽在一旁劝道:“将军,曹操行险一击,也是为我军创造战机。如今袁绍粮草被焚,军心大乱,正是我军出击之时。”
高顺也沉声道:“将军,时机已到。”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入帐:“报!温侯!袁军大将颜良、文丑正率主力猛攻官渡曹营,曹仁将军压力巨大,形势危急!”
“哦?”吕布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不甘和烦躁都化作了炽烈的战意,
“颜良?文丑?河北名将?哈哈!来得正好!某家正愁没仗打,功劳就送上门来了!”
他不再犹豫,厉声下令:“传令!全军集合!随某家出击,直捣黎阳!某家要去会会那颜良、文丑,看看是他们河北的刀利,还是某家的方天画戟快!”
“将军!”张辽急忙道,“是否先通报皇甫将军?或与曹仁将军呼应……”
“通报什么?!”吕布不耐烦地打断他,“战机稍纵即逝!等那些繁文缛节走完,曹子孝的营寨早被踏平了!某家自有决断!全军轻装疾进,目标,官渡战场!”
他根本不给张辽再劝的机会,抓起方天画戟,大步冲出营帐。
赤兔马早已备好,吕布翻身上马,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扫视着迅速集结的并州狼骑,方天画戟前指,声音如同雷霆:“儿郎们!随某家杀敌建功!让河北的土鳖们看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
“吼!温侯神威!万胜!”并州军爆发出狂热的呐喊,他们早已憋坏了,此刻如同出柙猛虎,在吕布的率领下,如同一条红色的钢铁洪流,冲出荥阳,直扑官渡方向!
吕布根本不屑于什么战术迂回,他就是要正面硬撼,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就算曹操烧了乌巢,决定胜负的,依然是他吕布吕奉先!
……
官渡战场,已然成了血肉磨坊。
颜良一刀劈翻一名曹军都尉,浑身浴血,如同魔神,他举刀狂吼:“曹仁!滚出来受死!” 声震四野。
文丑也在另一侧疯狂冲杀,长枪如龙,连续挑飞数名曹军士卒,眼看就要突破一道营栅。
曹仁脸色凝重,亲自持刀赶到缺口处,与文丑战在一起。
两人刀来枪往,火星四溅,斗了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曹仁要分心指挥全局,渐渐落于下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地望向震动传来的西方!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赤色的狂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涌而来!
为首一将,火红战马,暗金铠甲,猩红披风,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是吕布又是谁?!
“吕布!是吕布!”
“并州军来了!”
战场瞬间哗然!曹军绝处逢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袁军则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攻势为之一滞!
人的名树的影,吕布的凶威,天下谁人不惧?
颜良、文丑也看到了吕布,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凝重,但随即被强烈的战意取代!
他们是河北上将,岂能未战先怯?
吕布纵马直冲战场核心,根本无视那些普通的袁军士卒,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瞬间就锁定了正在厮杀的颜良和文丑!
“颜良!文丑!纳命来!” 吕布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赤兔马快如闪电,几个呼吸间便已冲至近前!
颜良舍弃曹仁,拔马迎向吕布,他深知吕布厉害,不敢怠慢,双手紧握大刀,全力劈出:“吕布休狂!颜良在此!”
“蝼蚁也敢挡路?!”吕布狞笑一声,方天画戟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撞上颜良的大刀!
“锵——!!!”
一声刺破云霄的巨响!
颜良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大刀竟被硬生生荡开,中门大开!
“死!”吕布眼中凶光爆射,画戟顺势一个诡异的回旋,月牙小枝如同死神的钩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颜良的脖颈!
颜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极度的愤怒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满腔热血喷出一丈多高!
河北上将颜良,一个照面,被吕布阵斩!
“颜良兄!”文丑亲眼目睹颜良被杀,目眦欲裂,悲愤交加,他挺枪便刺向吕布后心,“吕布!还我兄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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