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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陈宫智识李肃谋
    次日,王韧带来了新的消息,使得嘉德殿的空气显得沉甸甸的。

    烛火摇曳,映照着刘辩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也映照着陈宫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

    “陛下,已查明,那接手蜡丸密信的内线,是南市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姓吴。此人表面上经营布匹,实则是早年李肃安插在洛阳的暗桩,平日极为低调,若非此次顺藤摸瓜,极难发现。”

    王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蜡丸已被我们的人调换,原物在此。内容……颇为惊人。”

    王韧将一枚完好无损的蜡丸和一张抄录着内容的帛书呈上。

    刘辩没有先去动蜡丸,而是拿起了那张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粗豪,带着一股西凉特有的蛮悍之气,内容更是赤裸裸,充满了诱惑与挑拨:

    “温侯奉先麾下:前番李肃言语或有唐突,然董公惜才爱将之心,天地可鉴!公勇武冠世,岂甘久居人下,受制于丁原老朽与洛阳竖子?

    董公愿以大将军之位虚席以待,更许以万辆金珠,美姬百名!

    听闻公善马,董公座下有名驹‘赤兔’,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愿赠予公,以为坐骑!他日功成,共分天下,岂不美哉?

    若公有意,可于三日后酉时,于城西废弃之砖窑,遣心腹一会。董公特使李儒,亲奉厚礼相候。”

    落款是董卓的私人印信。

    刘辩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帛书递给了陈宫。

    “大将军之位,赤兔宝马……董卓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倒是摸准了奉先的喜好。”

    陈宫快速浏览完毕,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沉声道:“陛下,此计狠毒!不仅利诱,更刻意提及丁建阳与……与陛下,试图激怒温侯,离间君臣!

    若此信真到了温侯手中,即便温侯忠义,心中也必生芥蒂,与丁原的矛盾恐将彻底爆发,届时洛阳军心必乱!”

    刘辩点了点头,董卓这一手,算是阳谋与阴谋的结合。

    给出的条件确实足以让任何武将心动,尤其是那匹号称天下第一的赤兔马,对吕布这种级别的猛将,吸引力是致命的。

    同时,信中点出丁原和刘辩,更是精准地撩拨着吕布那颗高傲且敏感的心。

    “王韧,那个吴掌柜,现在何处?”刘辩问道。

    “回陛下,人已严密监控,暂未惊动。只等陛下旨意。”王韧躬身道。

    “好。做得很好。”刘辩赞许了一句,随即陷入沉思。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后,刘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董卓想玩,朕就陪他玩一把大的。他不是想见奉先的‘心腹’吗?那朕就派一个‘心腹’去见他!”

    陈宫闻言,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陛下是想……将计就计?”

    “不错!”刘辩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点着城西废弃砖窑的位置,

    “他李儒敢亲自来?朕看未必,多半是幌子,但来的也必定是董卓核心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是个机会,一个摸清董卓底牌,甚至误导其判断的绝佳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宫和王韧:“王韧,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那个吴掌柜,暂时不动,但要确保他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不能向外传递任何真实消息。需要他传递假消息时,由我们的人模仿笔迹和方式完成。”

    “第二,从你手下或者军中,挑选一个绝对可靠、机敏、胆大且熟悉西凉军情况的人。此人要能随机应变,冒充吕布的心腹,去赴这个‘砖窑之约’!

    他要做的,就是假意对董卓的条件动心,与对方周旋,套取尽可能多的情报,尤其是董卓目前的真实兵力、粮草状况、以及下一步的军事计划!”

    “第三,模仿胡才手下人的口吻,给渑池的胡才回信,就说信已通过吴掌柜顺利转呈‘温侯’,‘温侯’虽未明确表态,但似乎意动,正在考虑,让他们安心等待,并催促董卓先兑现部分承诺,比如给胡才升官发财,以安其心,也显得更真实。”

    王韧听得心领神会,这是要将董卓的阴谋完全纳入自己的节奏中。

    他肃然应道:“末将领命!必定挑选最合适的人选,并安排妥当!”

    王韧领命而去后,殿内只剩下刘辩与陈宫。

    陈宫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忧虑:“陛下,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赴约之人,若被识破,性命难保。

    而且,此事若处理不当,万一有丝毫风声传入温侯耳中,即便陛下日后解释,也难免在温侯心中留下阴影。温侯性情……刚直而多疑啊。”

    刘辩走到陈宫面前,语气诚恳:“公台所虑,朕岂能不知?所以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参与之人必须精挑细选,计划必须周密再周密!至于奉先那里……”

    他叹了口气,“待此事了结,朕会亲自向他说明。朕以真心待他,相信他亦能以诚心待朕。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何谈‘兄弟’之情,共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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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半真半假。作为现代人,他深知信任是团队基石,但作为皇帝,他也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在个人的忠诚上,必要的掌控和手段不可或缺。

    但他对吕布的性格有把握,只要自己抢先坦诚,以吕布重名重义的性格,反而会更加感激和忠诚。

    陈宫见皇帝思虑周全,且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思考计划的细节:“陛下,赴约之人,除了机敏胆大,最好还能对温侯的性情、习惯乃至并州军中的一些琐事有所了解,如此方能更像,不被对方怀疑。

    臣建议,可从并州军旧部中,挑选对陛下忠心不二之人。”

    刘辩点了点头:“可。此事由你与王韧共同斟酌。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不能让我方人员无谓牺牲。”

    “臣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洛阳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

    王韧和陈宫费尽心思,从北军中挑选了一名原属吕布麾下的军侯,名叫高顺。

    此人在历史上便是以忠勇寡言、治军严整着称,如今虽还未完全进入刘辩的核心圈子,但其能力和忠诚已经得到认可。

    高顺听闻皇帝亲自交代的任务,没有丝毫犹豫,慨然领命。

    他对吕布敬重,但更忠于皇帝,且深知此事关乎洛阳安危。

    陈宫亲自对高顺进行了详细的培训,将可能遇到的情况、如何应答、如何套话,甚至吕布的一些说话习惯、并州军中的趣闻轶事,都一一告知。高顺本就沉稳,一一牢记在心。

    与此同时,按照刘辩的指示,一封以胡才手下人口吻写的“报喜”信,通过秘密渠道送回了渑池流寇营中的胡才手中。

    胡才得信,见“吕布”那边已有回应,大喜过望,连忙又通过李肃留下的方式,将消息传给了董卓。

    渑池大营,董卓得报,更是喜不自胜,连日来因招纳流寇带来的烦躁都减轻了不少。

    “文优!看到了吗?吕布心动了!他心动了!”董卓拍着李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瘦削的李儒龇牙咧嘴,

    “咱家就说,这世上没人能拒绝如此厚禄!大将军之位,赤兔宝马,哈哈哈!

    刘辩小儿能给什么?一个温侯的空头爵位?几句兄弟的空话?岂能与我真金白银相比!”

    李儒虽然也高兴,但比董卓要冷静得多,他揉着肩膀,谨慎地道:“岳父,吕布虽有意动,但并未明确答应。

    此次会面,至关重要。需派一精明干练之人前去,既要能说会道,坚定其心,亦要察言观色,判断其真假。

    小婿以为,此次会面,岳父不宜亲自前往,亦不宜派地位过高之人,以免有失身份或遭遇不测。李肃熟悉吕布,或可再令他走一遭?”

    董卓想了想,摇头道:“李肃前番办事不力,已被吕布斥责,再去恐适得其反。

    这样,让咱家的女婿牛辅去!他乃咱家心腹,地位足够,又不像李肃那般惹眼。

    文优,你亲自交代牛辅,务必小心谨慎,见机行事!若吕布真心来投,一切好说;若其有诈……哼,也要探听出些虚实来!”

    “牛将军沉稳有余,机变稍显不足……”李儒有些犹豫。

    “无妨!”董卓大手一挥,“有咱家在后面坐镇,怕什么!你多教他几句便是!

    关键是那赤兔马的消息,可以透露给吕布的人,但马暂时不能带过去,就说在咱家营中,等他吕布亲自来取!”

    “小婿明白。”李儒见董卓主意已定,只好应下,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事情似乎过于顺利了。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酉时前后,天色渐暗,城西那片废弃的砖窑更显荒凉。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衰败的气息。

    高顺换了一身普通的武士服,外面罩着不起眼的灰色斗篷,独自一人,按照指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砖窑区最大的那个窑洞口。

    他面色平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

    窑洞内阴暗潮湿,只有深处隐约有一点微光。高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拐角处转出两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寻常商贾的锦袍,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军旅的煞气,正是董卓的女婿牛辅。

    他身后跟着一个精悍的护卫,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高顺。

    “来者何人?”牛辅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引起回响。

    高顺停下脚步,按照约定好的暗号,掀开斗篷的兜帽,露出面容,不卑不亢地答道:“并州,九原,吕。”

    这是暗示并州五原郡九原县,吕布的家乡。

    牛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上前几步,借着身后护卫举起的灯笼光芒,仔细看了看高顺,觉得对方面生,但气质沉稳,倒有几分吕布麾下悍卒的风范。“温侯派你来的?如何称呼?”

    “侯爷麾下一无名小卒罢了,名号不足挂齿。”高顺模仿着并州军士的粗豪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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