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演武的喧嚣与精彩,如同投入洛阳这座巨城的一颗石子,涟漪数日未绝。
关羽的箭术、张飞的悍勇,不仅震撼了在场军士,其名声也随着当日观战者的口耳相传,在洛阳的市井街巷间悄然流播。
“红脸长髯的神箭手”与“声若巨雷的黑脸猛汉”,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连带着,他们那位看似温和、却能让这两位豪杰俯首帖耳的“大哥”刘备,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这一切,自然都通过王韧的耳目,及时汇总到了嘉德殿刘辩的案头。
“刘备兄弟三人,自演武后仍居于永和里小院,深居简出。
期间有数拨人马试图接触,有军中将领派人招揽,亦有些许世家递出橄榄枝,但均被刘备以‘才疏学浅,需静思己过’为由婉拒。”陈宫禀报道。
刘辩闻言,轻笑一声:“他倒是沉得住气。这是在待价而沽,或者说……是在等朕的反应。”
他手指敲着桌面,“不过,他越是这样,朕越不能急着出手。晾一晾也好,让他看清楚,在这洛阳,真正能决定他们前途的,是谁。”
“陛下圣明。”陈宫赞同道,“过于轻易得到,反而不懂得珍惜。只是,需防其他势力,尤其是……袁绍旧党或别有用心之人,借此生事。”
“无妨。”刘辩摆摆手,“只要朕不表态,没人敢真正下重注去拉拢他们。毕竟,谁都摸不清朕对他们到底是赏识,还是忌惮。继续盯着便是。”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曹操那边,整顿治安,甄选悍勇囚徒充军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已初步甄选出百余人,多是有些勇力、罪行不重且愿意悔改者,已陆续编入北军辅兵营,由专人看管操练。”陈宫答道,“曹孟德办事,确实雷厉风行。”
“嗯,让他把握好分寸,莫要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刘辩叮嘱了一句。毕竟降卒、囚徒改编存在很大的复杂性和风险性。
就在刘辩与陈宫商议政务之时,洛阳城内,另一条街道上,正上演着与西郊演武风格迥异,却同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地点是城东的榆树巷,这里并非繁华市集,但酒肆、赌坊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治安状况一向比南市等区域复杂。今日,这里的气氛更是格外紧张。
巷子中央,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如同发怒的熊罴,独自面对着二十几名手持棍棒、锁链的洛阳县兵以及几名看似头目的人物。
那巨汉身长接近九尺,肩宽背厚,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面容粗犷,虬髯戟张,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凶光四射。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的麻布短褂,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雄壮身躯,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更添几分悍野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挥舞的兵器,那并非制式的刀枪,而是两把看起来沉重无比的短柄铁戟,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迫得那些县兵不敢过分靠近。
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个哼哼唧唧的县兵,显然都是被这巨汉放倒的。
“兀那汉子!光天化日,胆敢拒捕,还打伤官差!你是要造反吗?!”一个看似头领的县尉,躲在兵士后面,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巨汉声如闷雷,怒喝道:“放你娘的屁!是那赌坊出千害人,欠了俺工钱不给,还想赖账!俺来讨要,他们竟敢动手!
俺典韦行事,向来有理有据!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锁人,俺岂能束手就擒?!”
原来这巨汉名叫典韦!他本是陈留己吾人,性情任侠,因替同乡刘氏报仇,击杀睢阳富春长李永夫妇后,流亡江湖。
近日来到洛阳,因盘缠用尽,在一家背景复杂的赌坊做了几天护卫,岂料赌坊赖账,他前来理论,冲突中打伤了赌坊的打手,引来了官差。
典韦自恃有理,又性情刚烈,见官差上来就拿人,便动了手。
“休得狡辩!伤人就是犯法!还不快放下兵器!”那县尉还在叫嚷,却不敢上前。
典韦“呸”了一声,双戟一碰,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要打便打!俺典韦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想让俺束手就擒,除非你们把道理讲明白!”
双方正在僵持,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骑士分开人群,为首一人身着官袍,面容精干,正是洛阳令曹操!他今日正好在附近巡视,闻讯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曹操勒住马,沉声问道。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那如同猛兽般的典韦,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好一条彪形大汉!这气势,这体魄,简直如同古之恶来!
那县尉见曹操来了,如同见了救星,连忙上前禀报:“明府!此獠名为典韦,在赌坊行凶伤人,拒捕,还打伤了我们多名弟兄!”
曹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又看向典韦,见他虽然状若疯虎,但眼神清明,并非全然无理取闹之辈,而且面对众多官差,虽慌却不乱,显然不是寻常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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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曹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所说赌坊欠薪,可有证据?即便有理,打伤官差,便是大罪!还不放下兵器,本官或可酌情处置!”
典韦瞪着曹操,他虽然莽撞,却也看出这人是个大官,气度不凡。
他梗着脖子道:“证据?赌坊的人可以作证!但他们都是一伙的!俺典韦没钱没势,但有一身力气和道理!你们官官相护,俺信不过!有本事就上来拿俺!”
曹操眉头一皱,他爱才,见典韦如此勇悍,已生招揽之心,但对方如此强硬,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徇私。
正思索间,忽然又有一队人马到来,人数不多,但护卫精悍,簇拥着一位身着常服、却气度雍容的年轻公子。
正是刘辩!
他本在宫中处理政务,忽然接到王韧急报,说城东榆树巷有猛人闹事,连伤多名官差,形容相貌极似历史上那位“古之恶来”典韦。
刘辩一听,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带着赵五等精锐侍卫赶了过来。
他倒不是担心曹操处理不了,而是生怕去晚了,这员绝世猛将要么被误杀,要么就被曹操抢先一步笼络了去——虽然他信任曹操,但典韦这样的贴身护卫型人才,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心。
刘辩的到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曹操更是连忙下马,上前躬身行礼:“陛下!您怎么……”
他话未说完,就被刘辩用眼神制止。刘辩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场中持戟而立的典韦身上。
这一看,心中更是赞叹:好一个典韦!这体魄,这气势,简直是一台人形凶器!比之后世任何想象和演绎都更加震撼人心!
典韦虽然不认识刘辩,但见连曹操这等大官都对其如此恭敬,心知来了更大的人物,警惕之心更甚,双戟横在胸前,瓮声道:“又来一个当官的!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刘辩却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排众而出,向着典韦走了几步。
赵五等侍卫紧张地想要阻拦,被他挥手制止。
“壮士便是典韦?”刘辩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火气,
“你口口声声说有理,但可知,纵然有天大的道理,对抗王法,伤及官差,便是将有理变成了无理?”
典韦一愣,他本以为这年轻公子哥会和之前那些官一样呵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他闷声道:“是他们先动手锁俺!”
“哦?”刘辩看向曹操,“孟德,此事缘由,可曾查明?”
曹操立刻道:“回……公子,初步了解,似是因赌坊欠薪引起冲突,典韦动手打了赌坊的人,官差前来拿人,他便连官差一起打了。” 他在外人面前,谨慎地没有暴露刘辩的身份。
刘辩点了点头,看向典韦:“赌坊欠薪,自有律法可以申诉。你动手打人,便是私斗,触犯律法。
官差拿你,是依法行事。你反抗,便是罪上加罪。
典韦,你一身好武艺,难道就是用来恃强凌弱、对抗王法的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既指出了典韦行为的不当,又没有完全否定他的初衷。
典韦虽然莽撞,却并非完全不讲理,被刘辩这么一说,气势不由得一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兀自嘴硬道:“那……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不成?”
“自然不是。”刘辩正色道,“律法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惩恶扬善,保护弱者,维持公正。
若人人如你这般,遇事便凭拳头解决,这天下岂不乱了套?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还有何公道可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朕……我观你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一时激愤,加之可能受人蒙蔽,才铸此大错。
你这一身力气,用在正途,便是保家卫国的利器;用在邪路,便是祸害乡里的凶器。典韦,你可愿听我一言?”
典韦被刘辩的气势和话语所慑,又见对方态度诚恳,不像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昏官,心中的抵触消减了大半。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要说什么?”
“放下兵器。”刘辩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向你保证,赌坊欠薪之事,我会让人彻查,若属实,必还你公道。
你打伤官差之事,依律当惩,但念事出有因,且未出人命,可从轻发落。你若信我,便给我,也给朝廷律法一个机会。你若不信……”
刘辩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典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抉择重量。
曹操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佩服不已。
先以理服人,再示以公正,最后给予承诺和压力,层层递进,将这么一个凶悍无比的猛士,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这远比单纯的武力镇压或利诱要高明的多。
典韦看着刘辩那真诚而威严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官差和那些精悍的侍卫,他知道,继续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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