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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把头发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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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三,晨,大庆殿。

    寅时刚过,天色仍是青黑,殿内数百盏牛油巨烛却已点燃,将雕梁画栋、蟠龙金柱照得一片肃穆堂皇。

    文武百官按品肃立,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偌大殿堂鸦雀无声,唯有御座旁铜鹤香炉吐出的袅袅青烟,扭曲上升。

    几乎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波澜起伏。

    昨夜皇城司大规模抓人、尤其是抓了多位颇有背景的富商和那位靖安侯侄子的消息,如同惊雷,早已在半夜传遍了各家府邸。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少人都与名单上的人有或明或暗的往来,个个心头打鼓,不知这把火会烧到谁头上。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拖长的尖细嗓音,陆左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缓步自御座后屏风转出,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紧绷。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例行朝议开始,兵部、户部、工部依次奏报北伐筹备、春耕、玻璃工坊进展等事。

    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御阶下左侧工部班列首位,那里空空如也。

    沈该,今日告假了?

    就在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章议毕,殿内出现短暂空隙时,侍立在御阶旁的内侍省都知高潜,手持一卷明黄绢帛,上前一步,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工部尚书沈该,世受国恩,委以重托,理当鞠躬尽瘁,清廉自守。”

    “然其不思报效,罔顾国法,自正月以来,借玻璃总局招募新股之机,收受富商周世安、刘德财、赵广源等数十人贿赂。”

    “金银珠宝、古玩田契,价值巨万,为其等在新股登记、份额分配等事上行方便,严重扰乱朝廷惠民之策,败坏纲纪,其行可鄙,其罪当诛!”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果然!

    沈该出事了!

    还直接点出了周世安等人的名字!

    这是要一锅端了!

    然而,高潜的声音继续响起,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查沈该先祖,于太祖开国时有微末之功,曾蒙太祖皇帝特赐丹书铁券一面,许其子孙一次免死减罪之恩。”

    “朕念太祖仁德,法外施恩。”

    “着即,革去沈该工部尚书一职,削其爵禄,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其所收受之贿款赃物,悉数充公,纳入北伐军费。”

    “涉案行贿之富商周世安、刘德财、赵广源等一干人等,证据确凿,着刑部会同皇城司,即刻查抄其家产,依律严办,不得有误!”

    “钦此。”

    丹书铁券?太祖所赐?

    沈该一个平民出身,哪来的太祖丹书铁券?

    殿内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该祖上若真有丹书铁券,那是何等荣耀的护身符,早就该供在祠堂,人尽皆知了,何至于此前从未听闻?

    但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而且旨意中,沈该的罪名是收受贿赂,处罚是革职、闭门思过,赃物充公。

    对行贿的富商,则是查抄家产,依律严办。

    这其中的轻重分别,以及那突然冒出来的、谁也无法去查证的丹书铁券……

    一些心思转得快的官员,如吏部尚书王次翁、兵部尚书王珏等人,眼中已闪过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沈该真有什么铁券,这分明是陛下与沈该演的一出双簧!

    沈该奉命收礼记账,如今事了,陛下便用一张莫须有的丹书铁券,将沈该摘了出来。

    革职是堵天下悠悠之口,表示朝廷惩贪决心。

    而那些真正的目标,那些富得流油、又试图钻营垄断玻璃之利的肥羊们,才是陛下磨刀霍霍的对象!

    抄家所得,正好填充北伐军费!

    一石数鸟,既筹了饷,又清了场,还敲打了百官,更将玻璃新政彻底掌控在手!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王次翁垂下眼睑,心中暗叹。

    这位陛下,心思之深,手段之奇,令人胆寒。

    “臣……罪臣沈该,领旨谢恩。”

    “叩谢陛下不杀之恩,叩谢太祖皇帝在天之灵!”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沉痛与感激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只见沈该未着官服,只穿一身素色布衣,披发跣足,趋行入殿,在御阶前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他面容憔悴,眼中带着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将一个侥幸逃得性命、感恩戴德又无颜见人的罪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左高坐御座,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听不出情绪:“望你闭门思过,深自反省。”

    “太祖铁券,仅此一次。”

    “望你好自为之。”

    “罪臣……谨记陛下教诲!”

    沈该再次叩首,随即被两名殿前武士搀扶着,退出了大庆殿。

    “刑部尚书张甫,皇城司干办使裴宣。”陆左点名。

    “臣在!”二人出列。

    “按旨意,即刻办理抄家事宜。”

    “务求证据确凿,账目清晰,所抄财物,悉数登记造册,报与户部,充作北伐专项。”

    “若有反抗,或隐匿财产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定不辱命!”

    “陛下圣明!铲除奸佞,肃清污秽,充盈国库,以利北伐!”立刻有官员出列,高声颂圣。

    .....

    退朝后不久,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抄家行动,便在皇城司与刑部衙役的配合下,于应天府内外同时展开。

    城东,福瑞巷,王记绸缎庄东家王大富的宅邸。

    这是一座五进的大宅,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此刻,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气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惶然。

    大门已被刑部差役把守,院内隐约传来翻箱倒柜、呵斥哭泣之声。

    后宅主院的花厅里,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美妇,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她便是王大富新娶不过两年的续弦夫人,娘家姓柳,人称王柳氏。

    此女生得极为美艳,杏眼桃腮,肌肤欺霜赛雪,身段更是凹凸有致,丰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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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锦缎袄裙,衬得人比花娇,但云鬓微乱,钗环斜簪,一张俏脸上满是惊惶与焦灼,眼圈通红,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媚态。

    王柳氏原是城南小有名气的绸缎庄老板之女,颇有姿色与手腕,攀上家资更厚的王大富后,一心想着享福,哪曾想富贵日子还没过够,天就塌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老爷被皇城司抓走,音信全无,现在又要来抄家!”

    “往后我们母子可怎么活啊!”

    王柳氏带着哭腔,对身边一个心腹婢女急道。

    那婢女名唤春杏,是王柳氏从娘家带来的,颇为机灵,她压低声音道:“夫人,莫急。”

    “奴婢听说……听说那皇城司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你快说啊!”王柳氏抓住她的手腕。

    春杏凑到王柳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奴婢听前院跑腿的小六子偷偷说,外头都在传,陛下……陛下似乎颇好女色。”

    “宫里的李娘娘、包娘子就不说了,连那水月庵的俏尼姑静尘师太,听说都成了陛下的……枕边人。”

    “陛下对她,颇为眷顾。”

    王柳氏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春杏继续道:“夫人,您想啊,咱们老爷犯的事,说到底是行贿,家产保不保得住,还不是陛下一句话?”

    “如今这抄家怕是免不了了,但若……”

    “若能让陛下开恩,给夫人和少爷留条活路,甚至……留下些傍身的钱财,也未可知啊!”

    “夫人您这般品貌,若……”

    王柳氏瞬间明白了婢女的意思。

    用美色,去求一条生路,甚至谋一份或许更大的富贵!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极有信心,王大富便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力排众议娶她过门。

    皇帝也是男人,而且是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男人!

    若能得到他一丝垂怜……

    “静尘……水月庵……”

    王柳氏喃喃道,眼中慌乱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隐隐的野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儿

    不能跟着那个没用的王大富一起沉下去!

    “春杏,快!给我找身素净些、但……但能衬出身段的衣裳!”

    “不要戴太多首饰,要显得可怜,但又不能失了颜色!”

    王柳氏快速吩咐:“再去账房,把我那个紫檀木的首饰盒子最底下那对东珠耳珰,还有那支赤金点翠凤簪拿来!”

    “我们……去水月庵!”

    “是,夫人!”春杏见夫人有了主意,也振奋起来,连忙去准备。

    ......

    约莫半个时辰后,水月庵中。

    王柳氏递上拜帖和那对价值不菲的东珠耳珰作为香后”,很快便被引入了后院一间幽静的禅房。

    禅房内,静尘师太正坐在窗下翻阅一卷佛经,一张脸清丽绝伦,眉目如画,肌肤吹弹可破,明明该是出尘之姿,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王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王柳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她本就生得美,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静尘师父,救救信女吧!”

    “信女家中遭了大难,老爷被皇城司抓走,家产也要被抄没……”

    “我们母子往后无依无靠,只有死路一条了!”

    “信女听闻陛下对师父……青眼有加,恳请师父大发慈悲,在陛给我们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

    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支赤金点翠凤簪,双手奉上:“此乃信女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万望师父成全!”

    静尘看着那支价值不菲的凤簪,又看看跪在地上、风韵身段不输自己、甚至更添几分成熟妇人韵味的王柳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自然知道王大富之事,更清楚皇帝对这批富商的态度。

    眼前这女人,是想走自己走过的路。

    帮她?

    或许能结个善缘……

    静尘沉吟片刻,伸手虚扶:“王夫人请起。”

    “你既诚心相求,贫尼……我便替你传个话。”

    “至于陛下见与不见,肯不肯开恩,非我能定。”

    王柳氏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只要师父肯帮忙,信女永感大德!”

    静尘让人安排王柳氏在隔壁净室等候,自己则提笔写了一张便笺,唤来心腹低声嘱咐几句,命其速速送往宫中。

    .....

    下午,日头偏西。

    水月庵后门悄然打开,一辆马车直接到了禅院深处。

    陆左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便服而来。

    一名小尼姑恭敬地引着他,来到那间王柳氏所在的禅房前,低声道:“陛下,师太在里面等候。”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陆左推门而入,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静尘。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襦裙、银灰比甲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对着墙上一幅观音像默默垂泪。

    听到门响,她似乎受惊般微微一颤,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泪水洗过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眼圈微红,长睫湿润,衬得杏眼水汪汪的。

    那身素净的衣裙因跪坐和微微侧身的姿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线。

    领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松敞了些,露出一小截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看到陆左,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慌忙转身,以额触地:“民……民妇王氏,叩见陛下!”

    王柳氏快速说了一下自身情况,哀求道:“陛下,民妇知道家中老爷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恕。”

    “家产抄没,民妇毫无怨言,只求陛下能留下间遮风挡雨的茅屋,留下口不至于饿死的薄粥……”

    “民妇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天恩!”

    她一边哀哀哭泣,一边悄悄抬起泪眼,仰视着站在门口的陆左。

    那个角度,恰好能让对方看到她最完美的侧脸弧度,被泪水浸润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眸,以及被衣衫包裹的丰腴胸膛。

    王柳氏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更知道一个走投无路、却又颇具姿色的美妇。

    此刻这般哀婉柔弱、任君采撷的姿态,对男人,尤其是对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有着怎样的冲击力......

    少倾,耳畔传来陆左的声音。

    “把头发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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