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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夜探与旧影
    暮色四合,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朦胧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但某些角落的暗流,却在夜色掩护下涌动得更加剧烈。

    沈砚站在“旧时光”咖啡馆二楼自己那间简陋的休息室里,透过窗户望着不远处的棚户区。那里灯光稀疏,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仿佛蛰伏的巨兽。阿力傍晚时发来消息,说盯梢的人看到“疤脸”陈彪傍晚时分独自开车进了棚户区深处,到现在还没出来。而那几个南边来的生面孔,下午也在那片区域出现过,似乎在暗中观察、打听什么。

    “孙老癞……”沈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老头被张队那伙人带走后,并未送去社区或派出所,而是在一个街角就被“劝”回家了。沈砚让阿力找了个机灵的、脸生的小兄弟,远远跟着,确认老头确实回了棚户区深处一个低矮破败的板房里。那一片,是棚户区最核心、也最混乱的区域,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巷道狭窄如迷宫,人员成分极其复杂。

    直觉告诉沈砚,孙老癞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背后的线,或许能牵出点什么。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不起眼衣物,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支强光手电,一部电量满格的旧手机,一把藏在靴筒里的战术折刀(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还有一小包可能用得上的零碎工具。他需要亲自去那片区域看看。

    下楼时,老周正在吧台后擦拭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小心点,那地方晚上不太平。”

    沈砚点点头,推门没入夜色。

    他没有开车,选择步行。老城区的夜晚,白日的市井气息沉淀为另一种隐秘的活力。街边大排档的喧嚣,巷口昏黄路灯下打牌老人的剪影,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带起的风声……沈砚如同一条融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避开主路,沿着一些鲜有人知的背街小巷,快速向棚户区靠近。

    越是靠近棚户区核心,环境越是杂乱。路灯稀疏昏暗,有的干脆坏了,地面坑洼不平,堆放着各种杂物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霉味、油烟味、公厕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低矮的屋檐下,偶尔传出电视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微弱,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沈砚的记忆力极好,阿力描述的孙老癞家的位置,他已经大致有数。他避开几条可能有“眼线”的主要巷道,利用地形和阴影,如同幽灵般在迷宫般的建筑缝隙中移动。他动作轻盈敏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注意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快到目标区域时,他放缓了脚步,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两栋违建之间狭小的阴影里。前方不远处,就是孙老癞那间歪斜的板房,门口堆着捡来的废品,窗户用破塑料布糊着,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似乎是蜡烛或油灯。

    板房附近,并没有看到明显盯梢的人。但沈砚没有贸然靠近。他静静等待着,观察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户区的夜晚并不安静,但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边缘地带的节奏。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更深的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孙老癞板房隔壁一间稍微像样点的砖房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方向,两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正常得符合这片区域的底色。但沈砚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太正常了,反而有点刻意。孙老癞白天刚去项目现场闹了那么大一出,如果真是被人指使,指使他的人难道不会来看看情况?或者,孙老癞自己回来后,就没有任何异常?

    他决定再等等。

    深夜十一点左右,大部分灯火都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起呜呜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野猫的叫声。沈砚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气息近乎于无。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不同于风声的响动,从孙老癞板房后面的巷道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坑洼的地面上小心移动。

    沈砚眼神一凝,身体微微调整角度,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板房的后墙,正小心翼翼地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身形,不是孙老癞。

    黑影在板房后墙根处摸索了一阵,然后蹲下身,似乎在抠挖墙角的砖石。几分钟后,黑影站起身,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不大的东西,迅速塞进怀里,然后警惕地四下张望。

    就在黑影转头看向沈砚这个方向的瞬间,远处恰好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可能是远处高楼的霓虹反射)掠过,短暂地照亮了黑影的侧脸。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他以为早已湮没在记忆尘埃里的脸!尽管多了风霜痕迹,尽管在那一瞥中显得有些扭曲和鬼祟,但沈砚绝不会认错——是“猴子”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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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健,当年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过的“同事”,一个以机灵、手快、擅长开锁和打听消息出名的家伙。但在一次任务中,侯健“失手”了,据说是暴露了身份,被迫紧急撤离,随后就彻底失去了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被“处理”了。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深夜鬼鬼祟祟地挖孙老癞家的墙根?他拿走了什么?

    沈砚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呼吸和身体却更加沉静。他没有动,甚至将目光的焦点略微偏开——像侯健这种经过特殊训练、又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对视线异常敏感。

    侯健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巷道,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无声无息地溜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沈砚没有立刻跟上去。侯健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也将事情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方向。侯健属于“过去”,属于那个他极力想要切割、埋葬的世界。他的出现,意味着眼前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涉及地方势力、城市改造利益,还可能牵扯到更深远、更麻烦的旧账。

    侯健拿走了什么?孙老癞家里,藏着什么值得侯健——或者他背后的人——如此大费周章、深夜来取的东西?这东西,和陈彪、和南边来的人、和改造项目,又有什么关系?

    沈砚在原地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侯健没有去而复返,周围也没有其他异常,才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隐藏处,但没有走向孙老癞的板房,而是沿着侯健离开的大致方向,追索而去。

    侯健的踪迹并不好找,他显然非常熟悉如何在复杂环境中隐匿行踪。但沈砚同样精于此道,他依靠对地形细微的观察(如地上不易察觉的轻微痕迹、墙角青苔的微小破损)、对气流和声音的敏锐感知,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迷宫般的巷道中艰难追踪。

    追了大约两条巷子,痕迹在一个三岔口彻底消失了。这里连通着好几个方向,人流和杂物留下的痕迹混杂,难以分辨。沈砚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侯健肯定有接应,或者有早就准备好的藏身点。

    他放弃了继续盲目追踪,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侯健可能的目标上。侯健拿走了东西,总要交出去,或者自己处理。他会去哪里?联系谁?陈彪?南边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沈砚抬头,看向棚户区边缘一栋相对较高的、废弃待拆的旧楼房。那里视野相对开阔。他迅速改变方向,避开可能有人活动的路径,向那栋旧楼迂回靠近。

    旧楼没有门窗,黑洞洞的,像个巨大的水泥怪物。沈砚从侧面一个破损的洞口进入,沿着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向楼顶移动。他的动作极轻,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同时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楼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动静。

    一直上到顶层,再通过一个锈蚀的铁梯爬上布满杂物的楼顶平台,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平台视野开阔,大半个棚户区尽收眼底,更远处是灯火璀璨的城市新区,与脚下的破败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沈砚伏低身体,取出一个便携式的微光夜视仪(这是他保留的少数“老物件”之一),开始仔细扫描下方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夜色如墨,但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一切都清晰了许多。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黑暗,只有少数窗户还亮着灯。他重点观察几个可能的“节点”——几条主要巷道的交汇处、几间晚上还营业的低廉旅社或麻将馆附近、以及靠近棚户区边缘、相对开阔易于车辆进出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带着凉意。沈砚一动不动,如同潜伏的猎手。

    突然,在靠近棚户区西侧边缘,一个废弃的小型修理厂院子里,夜视仪中出现了几个活动的热源人影!那里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沈砚调整焦距,看清了车牌,是外地牌照,和阿力描述的那几个南边来客的车牌特征吻合!

    人影有四五个,其中三个聚在一起,似乎在交谈,另一个靠在一辆车旁,似乎在放哨。还有一个人,从修理厂旁边一个低矮的窝棚里走出来,快步走向那三人。

    虽然距离较远,夜视仪中的人影有些模糊,但沈砚从那走出来的身影步态和大致轮廓判断,有七成把握是侯健!

    他果然在这里!和南边来的人接上头了!

    沈砚精神一振,仔细记录着那里的位置和周围环境。修理厂院子有围墙,但不高,里面堆着废旧轮胎和机器零件。那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suv,一辆是银灰色的面包车。侯健走到那三人面前,似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了过去。其中一人接过,借着旁边一人手里手电的微光(在夜视仪中是一团亮斑)查看。

    他们在看什么?是侯健刚从孙老癞家墙根挖出来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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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沈砚的余光瞥见,从修理厂另一侧的巷道里,又走出几个人,为首一人,身形粗壮,即使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也能看出其脸上的那道疤痕——陈彪!

    陈彪也来了!他带着两个手下,径直走向那伙南边来客和侯健。

    几拨人汇合,似乎在交谈。陈彪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比划着手势。南边来客中为首的一人(身材瘦高)则相对平静,偶尔摇头。侯健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他们在争论什么?分赃不均?还是计划出了纰漏?

    沈砚屏住呼吸,将夜视仪的倍数调到最大,试图看清侯健拿出的那个东西,但距离实在太远,光线又暗,只能模糊看到是个巴掌大小、似乎有一定厚度的扁平方块物体,具体是什么完全无法分辨。

    突然,陈彪猛地挥手,似乎非常不满,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离开。那个瘦高的南边人上前一步,似乎说了句什么,陈彪停住脚步,回头,两人又对峙了几秒钟。然后,陈彪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一边,点了根烟,狠狠地吸着。

    瘦高男人则对侯健说了句什么,侯健点点头,又从怀里(或者别处)掏出一个更小的、似乎是个存储卡或u盘类的东西,递了过去。瘦高男人接过,随手递给旁边一个拿着笔记本电脑的人。那人蹲下身,就地打开电脑,将那小东西插入。

    他们在读取数据!侯健不仅从孙老癞那里拿了什么东西,还带了存储了信息的设备!

    沈砚的心跳微微加速。事情越来越明显了,孙老癞,或者他死去的儿子阿旺,手里可能掌握着某些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信息,也许是证据——这东西被陈彪和南边来的人盯上了。而侯健,这个本应消失的“旧识”,成了他们取东西的“手”。

    这东西,会和改造项目有关吗?还是牵扯到别的、更危险的秘密?

    夜视仪中,那个操作电脑的人似乎完成了读取,对瘦高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瘦高男人又转向陈彪,两人再次交谈起来,这次陈彪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压抑的怒气。

    接着,瘦高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或类似的东西),递给侯健。侯健接过,迅速塞进怀里,然后对着瘦高男人和陈彪分别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修理厂院子,很快消失在巷道黑暗中。

    交易完成了。侯健拿到了报酬,消失不见。陈彪和南边来客似乎达成了某种妥协,又交谈了几句,然后南边来客上了那辆黑色suv,陈彪和手下上了面包车,两辆车先后发动,驶离了废弃修理厂,融入外面的城市道路。

    楼顶上,沈砚缓缓放下夜视仪,眼中寒光闪烁。

    孙老癞家的东西被取走了,交易完成了。但他看到了侯健,这个关键的、意想不到的变量。侯健的出现,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一扇通往过去、也通往更深处阴谋的门。

    他需要知道,侯健拿走的是什么。他需要知道,侯健现在为谁工作,躲在哪里。他更需要知道,这一切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对林薇,对这个改造项目,对这片老城区,意味着什么。

    夜色更深,城市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而脚下这片棚户区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沈砚知道,他刚刚揭开了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可能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旋涡。

    他悄无声息地退下楼梯,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他心里,一些沉寂已久的警铃,已经开始疯狂震响。

    侯健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必须弄清楚是什么。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提醒林薇,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近,也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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