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那声宣告“天降正义”的咆哮还在焦土上空回荡，他胸腔里毁灭的龙息已然酝酿到了顶点，金红色的光芒从他鳞片缝隙中汹涌溢出，眼看就要对着下方那乱作一团的矮人营地来一场无差别的地毯式烧烤——

    “三哥！等等！” 维尔特被他用尾巴圈着，感觉自己像挂在即将发射的火箭旁边，赶紧伸出爪子拍了拍西里尔灼热的鳞片，“他们…他们好像在逃跑！要不…算了？”

    “算了？” 西里尔蓄势待发的龙息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喷出几缕黑烟，他扭过巨大的龙头，金红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思议，“弟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可是父王…呃，好像是大哥说的？反正差不多意思！不把他们打怕，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老三我地盘上撒野了！”

    他说的振振有词，尾巴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力道，让维尔特能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我知道，三哥。” 维尔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真诚又带着点怂恿，“但是，直接烧了多没意思？你看他们吓成那样，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玩？” 西里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竖瞳里的战意稍微消退，换上了好奇，“玩什么？”

    维尔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结合三哥的性格和眼前的局面，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你看，他们不是喜欢挖矿吗？我们…我们可以让他们帮我们挖！就当作是…是赔偿三哥你的精神损失费！对，精神损失费！”

    他把自己从某本地精商人那里换来的、讲述大陆通用契约与赔偿法则的书籍里的名词都搬了出来。

    西里尔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完全理解“精神损失费”是啥，但“帮我们挖”和“赔偿”这几个词他听懂了。他歪着巨大的脑袋思考了一下，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几块烧红的碎石簌簌落下。

    “让他们…给咱们干活？” 他重复了一遍，金红色的竖瞳渐渐亮起一种新的、混杂着剥削和恶作剧的光芒，“嘿嘿…好像…是挺有意思的哈！比直接烧成灰好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棒极了，立刻放弃了喷吐龙息的打算，转而发出一声更加洪亮、但意图完全不同的咆哮：“下面那些矮墩子！都给本大爷听着！”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吓得下方正准备拼死一搏或四散逃窜的矮人们齐齐一僵，惊恐地抬头望天。

    西里尔带着维尔特，一个气势汹汹的俯冲，降落在营地前方，溅起漫天烟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瑟瑟发抖、平均身高还不到他膝盖的矮人，用爪子指了指旁边一座看起来矿藏还算丰富的赤铁矿脉，趾高气扬地宣布：

    “你！们！吵到本大爷睡觉了！还踩坏了本大爷门口…呃…好几棵宝贵的火焰草！（其实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岩浆）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给本大爷把那边那座山挖了！挖出来的矿石，堆到本大爷洞口！什么时候堆满了，什么时候滚蛋！”

    矮人们：“？？？”

    维尔特：“……” 三哥，火焰草长什么样您真的知道吗？

    看着矮人们一脸懵圈加绝望的表情，西里尔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能吓哭小朋友的笑容：“好好干！要是偷懒…嘿嘿，你们之前那些同伴什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吧？正好我这洞口还缺几个装饰品！”

    这威胁相当有效。矮人们看着周围那些勇士遗留的、已经变成焦炭或镶嵌在岩壁里的“装饰品”，顿时面如土色，忙不迭地点头，抄起带来的矿镐，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呜咽着冲向那座矿脉，叮叮当当的挖掘声很快响成一片。

    西里尔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用尾巴尖戳了戳维尔特：“怎么样弟弟？老三我这招不错吧？既解决了麻烦，还能白得一堆亮晶晶的矿石！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维尔特看着那些矮人矿工一边挖矿一边偷偷抹眼泪的凄惨模样，内心充满了复杂的同情，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他就知道，跟三哥讲“等价交换”还是太超前了，能从不分青红皂白的“毁灭”升级到带有剥削性质的“强制劳动”，已经算是…进步了吧？

    “三哥…英明。”他干巴巴地奉承了一句。

    “那是！”西里尔完全没听出弟弟语气里的勉强，心情大好，“走！回去！看着他们干活儿！顺便老三我给你看看我新找到的宝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维尔特就过上了在熔岩洞穴里研究魔法，偶尔被三哥拉去“监工”的奇妙生活。

    西里尔的“监工”方式也极具个人风格。他要么是突然飞到矿脉上空，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吓得矮人们差点把矿镐扔自己脚上；要么就是心血来潮，要求矮人们把挖出来的矿石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堆好（虽然他本人根本分不清深红色和暗红色有什么区别）；最离谱的一次，他不知从哪儿拖来一头巨大的熔岩犀牛，要求矮人们顺便把犀牛也给烤了当他的晚餐，美其名曰“提高工作效率，包吃包住”——虽然“住”的是露天矿场，“吃”的是自己烤的犀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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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尔特看着在高温和恶霸龙双重压迫下艰难求生的矮人们，良心偶尔会隐隐作痛。他尝试过偷偷用【造水术】的演化版给矮人们送点水，或者用极其微弱的【清凉微风】给他们降降温，结果被西里尔发现后，反而被夸奖“弟弟真善良，还知道给咱们的‘雇员’改善工作环境”！然后西里尔就“改善”成了每天多奖励矮人们…一把他收藏里最小、最暗淡的碎宝石。

    矮人们捧着那些毫无实际价值、只是亮晶晶的碎石块，看着西里尔那“快感恩戴德”的表情，哭得更凶了。

    维尔特彻底放弃了在三哥这里推行“文明”的打算。他算是看透了，西里尔的逻辑自成一体，并且坚不可摧。

    这天傍晚，西里尔一边嚼着矮人们“进贡”的、烤得外焦里也焦的熔岩犀牛肉，一边扒拉着今天收获的矿石，突然对正在努力把一块炽热的红色水晶从晚饭里挑出来的维尔特说：

    “弟弟，你看，这些矮子虽然个子小，但干活还挺麻利！咱们这‘雇佣’关系挺不错！以后要是再有不开眼的家伙过来，咱们就都这么办！抓起来给咱们挖矿！盖房子！找亮晶晶！”

    他越说越兴奋，金红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到时候，老三我的领地就是最富有、最亮堂的！让老大和老二羡慕死去！嘿嘿！”

    维尔特看着三哥那充满憧憬的脸，又看了看远处矿场上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矮人，默默地把嘴里那块依旧烫舌头的水晶咽了下去。

    他开始认真思考，等拿到地精的黑卡之后，是不是该优先购买一本《大陆劳动法与雇员权益保护指南》，然后想办法让三哥“偶然”看到它？

    嗯…任重而道远啊。他瞥了一眼旁边堆着的、西里尔准备明天用来“激励”员工的、更加花里胡哨的破铜烂铁，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至少，在三哥这里，生活是绝不可能平淡了。

    “雇佣”矮人矿工的闹剧持续了大概十天，直到那座赤铁矿脉被挖得见了底，堆在西里尔洞穴口的矿石也垒成了一座五颜六色、在熔岩光芒下闪闪发亮的小山。矮人们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完成了最后一筐矿石的搬运，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那头把他们当奴隶使唤了许久的红龙。

    西里尔正用爪子拨弄着几块最大的、呈现出火焰纹路的赤铁矿，爱不释手，头也不抬地挥了挥尾巴：“行了行了，活儿干完了就滚吧！下次再来吵我睡觉，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矮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收拾起所剩无几的行李（大部分值钱工具和矿石都成了“赔偿”），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焦土边缘，背影凄凉得仿佛刚被巨龙洗劫过——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维尔特看着他们逃命似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负罪感终于消散了一些。好歹命保住了，也没缺胳膊少腿，虽然精神创伤可能有点大。

    “嘿！弟弟你看！”西里尔得意地展示着他的战利品，“这些石头亮吧？等老三我找几个会打磨的…嗯…再抓几个？反正找人把它们弄得更亮，然后镶在我的新王座上！绝对比老大那块黑乎乎的大石头霸气！”

    维尔特对三哥这浮夸的审美不予置评，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三哥，你之前说，地精商会那边可能会有‘变形术’的消息？”

    “哦！对！”西里尔一拍脑袋，差点把旁边一块矿石震落，“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些绿皮小矮子，花花肠子最多，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和东西都卖！变形术…听起来就很难！比喷火难多了！弟弟你学那个干嘛？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软乎乎的，多可爱！”说着又想用舌头去舔维尔特。

    维尔特敏捷地躲开，无奈道：“三哥，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学更多东西。用这个形态…不太方便。”他总不能说，自己顶着这副“超规格可爱”的奶龙模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还自带【胆小】debuff，实在不利于他低调学习和探索广阔世界的宏伟计划。

    西里尔挠了挠下巴，思考状：“唔…想去别的地方玩啊…那倒是。行！包在老三身上！我记得他们那个最大的集市，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次大集，卖的东西最全！算算日子…好像快了！到时候老三我带你去！咱们…呃…”他卡壳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矿石，想起弟弟似乎不喜欢他“直接拿”的方式，努力憋出那个词，“…去‘交换’！”

    维尔特眼睛一亮。地精大集！那意味着更多的书籍，更多的材料，接触到真正高阶知识的机会，以及…获取化形术线索的最大可能！

    “谢谢三哥！”他真心实意地道谢，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

    西里尔被弟弟这眼神看得浑身舒坦，豪气干云地保证：“跟哥客气啥！到时候你看上啥，指给哥看！老三我…我肯定用最划算的方式给你弄来！”他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改口，但具体什么算“最划算”，他心里完全没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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