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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你!骗走了我的心!
    从海拔四千米的观景台继续向上,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水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温度骤降,即使穿着最专业的冲锋衣,寒意还是像细针一样刺透层层衣物。脚下的路不再是修缮完好的步道,而是裸露的岩石和常年不化的积雪。

    林砚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攀爬。银灰色的狼耳在呼啸的山风中剧烈抖动,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适应这种极端环境。狼族确实有雪地基因——厚实的绒毛、适应低温的代谢、在雪地上行走时更稳的平衡感——但基因不代表经验。

    他踩进一个被新雪覆盖的冰裂缝,整条腿陷进去大半。冰冷刺骨的雪瞬间灌进登山鞋,冻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

    凌寒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雪豹族的少年动作敏捷地回返,冰镐稳稳扎进冰面,另一只手伸向林砚。

    “抓紧!”

    林砚抓住那只手。凌寒的力气大得出奇,几乎单手就把他从冰裂缝里拽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只训练了三个月的新手。

    站稳后,林砚喘着粗气,看着凌寒检查他的腿:“没受伤吧?”

    “没事。”林砚摇头,但牙齿在打颤——不只是因为冷,还因为后怕。

    凌寒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羊毛袜和防水袋:“把湿的换下来,快。”

    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换袜子,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林砚照做了,因为他知道,湿掉的脚在低温下意味着什么——冻伤,甚至更糟。

    凌寒背对着他挡风,灰白色的背影在狂风中稳如磐石。等林砚换好,凌寒又递过来一块高能量巧克力:“补充热量。我们休息十分钟。”

    他们找了一块相对背风的岩石坐下。林砚嚼着巧克力,看着凌寒检查gps和卫星电话。雪豹族的少年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凌寒。”林砚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你……真的只训练了三个月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在呼啸的风声中格外清晰。

    凌寒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林砚,里面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闪过。

    然后他坦白:“不是。”

    林砚的心沉了一下。

    “我从小就跟着祖父训练。”凌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是登山家,也是雪豹族的长老。从我记事起,他就带我在各种地形上练习——雪山,冰川,岩壁。”

    他顿了顿:“三个月前,我跟你说的‘训练’,其实只是……恢复性训练。为了适应和你一起攀登的节奏。”

    真相像一块冰,砸在林砚心上。不是因为被欺骗——凌寒没有骗他,只是没有说全——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对他来说艰难无比的攀登,对凌寒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回乡。

    一次带着他的回乡。

    “那你为什么……”林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训练?你自己明明可以……”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凌寒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不是作为向导和登山者,而是作为……同伴。”

    他放下gps,转向林砚:“林砚,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也知道,你能做到。这三个月的训练,你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冰蓝色的眼睛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澈:“如果你觉得被欺骗了,我道歉。但我从来没有轻视过这次攀登,也没有轻视过你。”

    风更大了。雪片横飞,能见度急剧下降。凌寒看了眼天色,眉头皱起:“暴风雪要来了。我们必须找到庇护所。”

    他站起身,动作依然敏捷,但这次,他伸出的手不是为了帮助,而是为了……邀请。

    “还能走吗?”凌寒问。

    林砚看着那只手。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薄茧,指节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但稳稳地悬在风雪中。

    就像梦里一样。

    就像每一次,凌寒向他伸出手时一样。

    林砚握住了那只手。

    “能。”他说。

    凌寒拉他起来。两人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风雪中握了几秒,传递着温度和力量。

    “跟紧我。”凌寒说,“我知道前面有个冰洞,祖父曾经在那里避过风雪。”

    他们继续向上。这一次,林砚不再试图跟上凌寒的速度,而是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凌寒也调整了步伐,始终保持在林砚前方两三步的位置——足够近以便随时援手,又足够远以免打乱他的节奏。

    真正的暴风雪在半小时后来临。

    那不是普通的风雪,而是高原特有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白色地狱。狂风卷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即使戴着护目镜和面罩,林砚还是感觉眼睛被风雪刺得生疼。

    “抓紧绳索!”凌寒的声音在风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们用绳索连在一起,这是登山的基本安全措施,但在这种天气下,这细细的绳索成了生命线。林砚紧紧抓着绳子,跟着前方那个模糊的灰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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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缺氧让大脑嗡嗡作响,低温让四肢僵硬,狂风几乎要把人从山壁上刮下去。

    但凌寒走得很稳。

    雪豹族在雪山上的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每一个落点都恰到好处;他的方向感极强,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依然能辨认出路线;他的体温调节能力远超普通兽人,即使在极端低温下,动作依然灵活。

    有一次,林砚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的冰坡滑去。千钧一发之际,绳索猛地绷紧——凌寒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冰镐深深扎进冰层,硬生生止住了他的下滑。

    “稳住!”凌寒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林砚咬牙爬起来,重新站稳。他抬头看去,凌寒的背影在狂风中像一座不会倒塌的丰碑。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自卑,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奇特的安心。

    因为有凌寒在。

    因为有这个强大、可靠、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凌寒在。

    不知过了多久——在暴风雪中时间感完全混乱——前方传来凌寒的声音:“到了!”

    那是一个天然的冰洞,入口被积雪半掩着,但内部空间不小,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凌寒先钻进去检查安全,然后伸手把林砚拉进去。

    洞内比外面温暖得多——相对而言。狂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低沉的呼啸声。凌寒打开头灯,冰洞内部在灯光下呈现出幽蓝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先换掉湿衣服。”凌寒从背包里拿出备用衣物,“快,趁身体还有余温。”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换衣服。这个过程有些尴尬,但在生存面前,羞赧显得微不足道。林砚脱掉湿透的冲锋衣和抓绒衣,换上干燥的衣物时,冻得浑身发抖。

    凌寒递过来一个金属水壶——里面是温热的高能饮料。

    “喝掉。”他说,“补充水分和热量。”

    林砚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他看向凌寒——雪豹族的少年也在换衣服,灰白色的皮毛上结了一层薄冰,在头灯下闪闪发亮。

    “你没事吧?”林砚问。

    “没事。”凌寒摇头,“雪豹族的耐寒性比狼族强。倒是你……”他看向林砚,“有没有冻伤?手指脚趾还有感觉吗?”

    林砚活动了一下手脚:“有。就是有点麻。”

    “那是正常的。”凌寒靠过来,握住林砚的手,“我帮你搓搓,促进血液循环。”

    他的手很温暖——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洞里,凌寒的手竟然还是温暖的。林砚愣愣地看着凌寒低头认真帮他搓手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不像话。

    “凌寒。”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凌寒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停止。

    许久,他低声回答:“因为我想让你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真正的我。”凌寒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冰洞里像两颗星辰,“不是在图书馆里解题的学生,不是在游戏里指挥的玩家,而是……在这里,在雪山上,最真实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想看到,在这样的我面前,你会怎么选择。”

    林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高原反应,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凌寒话里那份深沉而脆弱的真心。

    “我选择了跟上你。”林砚说。

    “嗯。”凌寒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做到了。”

    他松开林砚的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睡袋:“暴风雪可能会持续一夜。我们轮流守夜,你先睡。”

    “你累了一天,你先睡。”林砚说。

    凌寒摇头:“雪豹族可以连续几天不睡。你先休息,恢复体力。明天……如果天气好转,我们继续向上。如果不行,就下撤。”

    “听你的。”

    林砚钻进睡袋。虽然是在冰洞里,虽然外面狂风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凌寒坐在洞口附近,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风雪。灰白色的背影在头灯的光晕中显得模糊而坚定。

    “凌寒。”林砚在睡袋里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睡吧。”

    林砚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无论凌寒是谁,无论他有多强大,无论这场攀登有多难……

    他都想跟上去。

    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身后。

    想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而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冰洞里,在暴风雪的呼啸声中,悄悄生根发芽。

    而凌寒守了一夜。

    在风雪声中,在冰洞的幽蓝光线里,他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林砚,冰蓝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知道这场攀登对林砚来说有多难。

    他也知道,林砚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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