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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9章 许明渊的提点
    许明渊的府邸在城东,离客栈不远。

    走了小半个时辰,就看见一座三进的宅子,门脸不大,但看着气派。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朱红的大门紧闭,旁边开着个小门,有人进进出出。

    陆恒上前,敲了敲小门。

    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

    “找谁?”

    陆恒递上名帖:“杭州陆恒,求见许大人。”

    门房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赶紧打开门,满脸堆笑:“原来是陆侯爷!快请进快请进!我家大人出门了,不在府上,但吩咐过,侯爷来了要好生招待。”

    他把陆恒让进门房里,端茶倒水,殷勤得很。

    陆恒喝了口茶,问:“许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门房笑道:“这可说不准。不过大人临走时交代过,若是侯爷来了,让小的转告一声:今晚醉仙楼,给侯爷接风。”

    陆恒心里有数了,站起身,让沈白把礼盒递过去。

    “一点心意,给许大人尝尝鲜。”

    门房连连摆手:“这怎么敢当…”

    陆恒把礼盒往他手里一塞:“收着,替我谢谢许大人。”

    说完带着沈白他们走了。

    门房抱着礼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醉仙楼在城南,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陆恒带着沈白、沈石,踩着点到了楼下。

    抬头一看,三层高的楼,雕梁画栋,灯笼高挂,门口停满了轿子马车,进进出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人。

    一个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几位爷,有预定吗?”

    陆恒道:“许大人定的雅间。”

    伙计眼睛一亮,躬身道:“原来是许大人的贵客!楼上请,楼上请!”

    伙计把陆恒带上三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许明渊正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站起身,笑着拱手。

    “侯爷一路辛苦。”

    陆恒也笑了,拱手回礼:“许大人久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许明渊摆摆手,让伙计退下,亲自给陆恒斟了一杯酒,举起来。

    “来,为侯爷接风。”

    陆恒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辛辣中带着甘甜。

    他放下酒杯,看着许明渊,笑道:“往后,还要仰仗许大人。”

    许明渊也笑了,端起酒壶又给他斟满。

    “侯爷客气!来,边喝边聊。”

    窗外,夜色渐浓,醉仙楼里灯火辉煌,人声喧闹。

    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明渊放下筷子,看了看门口。

    门外静悄悄的,只有伙计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他站起身,亲自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关紧门,回到座位上。

    陆恒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明渊坐下,压低声音道:“侯爷可知,朝中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

    陆恒放下酒杯,看着他:“愿闻其详。”

    许明渊往他这边凑了凑,“先说官家!侯爷在江南做的事,他都知道,平乱、安民、分田、修路,哪一样不是功劳?可功劳越大,官家越不放心。”

    陆恒点点头,没插话。

    “官家既想用你的才能,又怕你坐大。”

    许明渊接着说道:“江南那地方,富庶得很,赋税占了朝廷小一半,你把江南治理得太好,官家高兴,但也害怕,怕什么?怕你有了根基,起了别的心思。”

    陆恒苦笑:“许大人明鉴!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许明渊摆摆手:“你有没有是一回事,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宁可错信,不可不防。”

    陆恒沉默片刻,问:“那王崇古呢?”

    许明渊冷笑一声:“王崇古?他恨不得生吃了你,他儿子的死,全算在你头上了。这几个月,他在朝中四处串联,拉拢了好几个人,就等着你进京发难,你是不知道,他私底下放话,说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陆恒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史昀那边呢?”

    许明渊道:“史昀是求和派的首脑,如今在朝中权势正盛,他盯上你,是因为江南的税赋。求和派想和北边议和,需要银子,江南那地方,富得流油,他早就眼红了,你挡了他的财路,他能不恨你?”

    许明渊也眯了口酒,又道:“而且,王修之那些事,有一半是他指使的,他怕王修之临死前说了什么,也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了。”

    陆恒问:“李相那边呢?”

    许明渊叹了口气:“李相如今自身难保,虽然加封了太子少保,听着风光,其实权力被架空了!求和派那帮人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他帮不了你太多。”

    陆恒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明渊看了眼陆恒,不经意一问:“侯爷可听出什么来了?”

    陆恒抬起头,缓缓道:“唯一的突破口,是让天子相信我没有野心。”

    许明渊笑了,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侯爷果然聪明。”

    两人又喝了一杯。

    许明渊放下酒杯,正色道:“既然侯爷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明日早朝,侯爷有三件事要做。”

    陆恒认真听着。

    许明渊道,“侯爷在杭州有多少兵马,朝廷心里有数,你前番主动提出裁军,就是向官家表明,你没有拥兵自重的心思,但还不够,明日早朝需抢先向官家请奏,杭州裁撤后所剩兵马悉数交由陛下调派,以此尽表忠心。”

    “再者,求天子赐字。”

    许明渊继续道,“明日早朝之后,侯爷单独求见陛下,请他为江南平乱的事题几个字。陛下好这个,喜欢被人捧着,你求他赐字,就是给他面子,他高兴了,对你的防备就少了。”

    陆恒点头,每一个字都细细琢磨着。

    “还要多去后宫走动。”

    许明渊似笑非笑地瞥了陆恒一眼,说道:“宁贵妃素来偏爱有才学之人,对你的才名也曾提及。况且她本是杭州人,与你是同乡。你不妨借着这层关系,多去她宫中走动,后宫的言语,有时比朝堂上的奏章更为管用。”

    “另外,你进献的那几位江南女子,如今颇得陛下宠幸。”许明渊意有所指道,“她们在陛下耳边说上几句好话,比你呈上十道奏章的效果还要强。”

    陆恒听完,沉默片刻,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对着许明渊深深一揖。

    “许大人提点之恩,陆某铭记。”

    许明渊赶紧站起来扶住他:“侯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陆恒直起身,感激道:“许大人和我非亲非故,却这般推心置腹,陆某感激不尽,往后有用得着陆某的地方,许大人尽管开口。”

    许明渊摆摆手,笑道:“侯爷客气了!我帮侯爷,也是帮我自己,说不定,本官日后还需仰仗侯爷呢!”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坐下,继续喝酒。

    酒喝到深夜,许明渊起身告辞。

    陆恒送到雅间门口,许明渊回头,叮嘱道:“侯爷记住,京城这地方,步步惊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陆恒点头:“许大人放心,陆某记下了。”

    许明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恒站在雅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回到屋里。

    桌上的酒菜已经凉了。

    陆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想着许明渊说的那些话。

    天子疑心他,王崇古恨他,史昀算计他,而李严自身难保。

    唯一的突破口,是让天子相信他没有野心。

    示忠,示弱,借力。

    陆恒喝完杯中酒,站起身,走出雅间。

    沈白和沈石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

    “大人,回去?”

    陆恒点点头,往外走。

    深夜的京城街道安静下来,只有更夫偶尔敲着梆子走过。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陆恒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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