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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1章 瓮城烈焰
    围城十日,城里虽没乱,但粮道断了

    韩震的骑兵截了三批运粮队,杀了押运的,烧了粮车。

    城里的粮,吃一天少一天。

    可李严的军令一天比一天急。

    昨天来的信里,已经带了责备的语气:“苏州不下,常州难平,朝廷已议遣钦差监军,尔当速决。”

    速决。

    陆恒放下帐帘。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

    沈白轻声说:“大人,蛛网密探来报。”

    “说。”

    “盖升与常州聂阳有约,彼此互援,聂阳的信使,三日后到定山县,与盖升的人会面,商讨合力破敌。”

    陆恒转身:“定山县在哪?”

    “苏州东八十里,常州西六十里,两州交界处。”

    “信使带多少人?”

    “一百精锐护卫。”

    陆恒走回案前,盯着地图。

    定山县,一个小点。

    “让韩震来。”

    半刻钟后,韩震进帐,须发结冰。

    “大人。”

    “给你二百轻骑。”陆恒手指点在地图上,“雪夜奔袭,去定山县,擒信使,夺密信;若擒不住,就杀,一个不留。”

    韩震眼睛亮了:“何时出发?”

    “今夜。”

    “得令!”

    韩震转身就走,走到帐口又停住:“大人,若是擒住了,信使怎么处置?”

    “带回来。”陆恒说,“我要看看,聂阳给盖升开了什么价。”

    “是!”

    韩震走了。

    陆恒坐回案前,继续看地图。

    帐外风声呼啸。

    深夜,定山县城外十里,一座破庙内。

    庙早就荒了,神像半塌,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

    但今夜庙里有火,一堆篝火,火上架着铁锅,煮着肉汤。

    一百多人围着火。

    一半在庙里,一半在庙外警戒。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皮袄,腰佩刀,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

    他叫赵四,是聂阳麾下的统领。

    “都精神点!”赵四喝了口汤,“这地方离苏州近,保不齐有官军的探子。”

    手下嘟囔:“这鬼天气,官军早缩营里烤火了。”

    “闭嘴。”赵四瞪眼,“明天见了盖升的人,把信交了,咱们任务就算完,都给我警醒着,出了岔子,军法从事。”

    众人噤声。

    庙外风雪呼啸。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轻,被风声盖着,但赵四耳朵尖,听到了。

    “抄家伙!”他扔了碗,拔刀。

    手下纷纷起身。

    马蹄声近了。

    不是一匹,是一群。

    庙门被踹开,风雪灌进来。

    火光里,一群骑兵冲进来,马匹喷着白气,骑士浑身是雪,只露一双眼睛。

    “杀!”领头的骑士吼。

    刀光起。

    赵四举刀格挡,刀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看清了来敌,盔甲齐整,刀是制式腰刀,不是土匪,是官军。

    “撤!”赵四大喊。

    但来不及了。

    骑兵把庙门堵死,长刀砍劈。

    赵四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战斗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赵四被三个人围住,刀被打飞,膝盖挨了一脚,跪在地上。

    他抬眼,看见领头的骑士摘下覆面。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疤,眼神冷。

    “信在哪?”韩震问。

    赵四咬牙:“什么信?”

    韩震一刀砍在他肩上,不深,但血涌出来。

    “信。”

    赵四惨叫,终于崩溃:“在、在我怀里!”

    亲兵搜身,摸出一个油布包。

    韩震接过,拆开。

    信不长。

    聂阳写给盖升的,约定开春后合兵,东西夹击官军。

    信末有一句:“若苏州难守,可退往常州,共图大业。”

    韩震收起信,看向赵四:“你是信使?”

    “是、是…”

    “盖升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明日午时。”

    韩震点头,对亲兵说:“绑了,带走;其余人,补刀。”

    “是!”

    庙里又响起短促的惨叫声。

    风雪掩盖了一切。

    直到,午时。

    韩震带着二百轻骑回到大营。

    陆恒在中军帐里看信。

    看完了,递给沈白:“仿聂阳的笔迹,重写一封,就说常州被围,无力东顾,让盖升自求多福。”

    沈白一愣:“大人,这…”

    “照做。”

    “是。”

    沈白去了。

    韩震问:“大人,那信使怎么处置?”

    “关着。”陆恒说,“以后可能有用。”

    “那…盖升会信吗?”

    “信不信,由不得他。”陆恒走到帐边,看着远处的苏州城,“围了半个月,粮快断了,援军无望,这时候,什么信他都得信三分。”

    果然。

    三日后,城头守军开始躁动。

    夜里能听见争吵声,有时还有打斗声。

    瓮听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杂,有哭声,有骂声,有求饶声。

    地道也挖通了。

    潘美来报:“大人,三条地道,都挖到城墙内了,出口在城内一处废弃的宅院,离西门只有两百步。”

    “守军有察觉吗?”

    “应该没有,我们挖得深,出口伪装成枯井。”

    陆恒点头:“选三百死士,今夜子时,从地道入城,打开西门,放大军入城。”

    徐思业犹豫:“大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险也得试。”陆恒说,“李相又来催了,朝廷的钦差人选已经定下,最迟三日就会动身,从水路来苏州督战,到时候若还打不下苏州…”

    陆恒没说下去。

    潘美懂了:“末将去准备。”

    子时。

    雪又下了。

    三百死士集结在地道口,都是老兵,自愿报名。

    每人先发五十两银子,安家费。

    陆恒亲自来送。

    “开了门,就是首功。”陆恒说,“每人赏田二十亩,免十年赋税。”

    “谢大人!”

    死士们眼睛亮了,一个个钻进地道。

    陆恒在地道口等着。

    一炷香,两炷香。

    三炷香时,城内忽然火光冲天。

    接着是爆炸声,是火器营的震天雷在轰城门楼,为死士掩护。

    但火光不对。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而且越来越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潘美脸色变了:“大人,不对。”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地道里爬出来,惨叫着打滚。

    亲兵扑上去用雪埋,火灭了,人已经烧焦了。

    “里面…是火”,那人说完就断了气。

    接着又爬出来几个,都带伤。

    “中计了!”一个老兵嘶吼,“出口是瓮城!我们一出去,就被围了!他们倒火油,扔火把…弟兄们…都烧死了…”

    陆恒拳头握紧,牙关咬紧,扭头看向潘美。

    潘美扑通跪下:“末将失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恒咬牙,“徐思业!”

    “末将在!”

    “带重甲营,强攻西门!救里面的人!”

    “得令!”

    徐思业当即带人冲上去。

    但城头守军早有准备。

    滚木礌石像雨一样砸下,沸水滚油泼下来。

    重甲营冲了三次,死伤百余,没冲上去。

    火器营的震天雷拼命轰,但却压制不住整段城墙。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百死士,只逃出来二十七人,个个带伤,其余都死在火海里。

    地道口冒着黑烟,焦臭味飘出很远。

    陆恒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烟。

    沈白又递过来李严最新的军令。

    陆恒接过,看都没看,摔在地上。

    羊皮纸卷在雪里滚开,字迹被雪水浸湿,模糊一片。

    众将跪了一地,不敢吭声。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

    陆恒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大帐。

    脚步很沉,一步一个坑。

    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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