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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9章 劫营
    中军大帐。

    陆恒刚躺下,听见梆子声,立刻坐起。

    沈白冲进来:“大人,有敌情!”

    陆恒披甲:“多少人?”

    “哨骑还没回报,但听动静,不下数千。”

    陆恒系好甲绦,抓过佩刀:“徐家营那边谁在?”

    “徐广文、徐广武在寨墙上,徐茂林部在营中待命。”

    “让徐思业去寨墙增援,潘美和韩震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伏虎营正在集结,骑兵营已经上马。”

    陆恒点头,掀帐出去。

    外面月光如霜。

    寨墙上火把通明。

    徐广文看见陆恒,赶紧跑下来:“大人,西边来敌,约五六千人马,还有骑兵。”

    “确定是骑?”

    “确定,马蹄声重,是骑。”

    陆恒登上寨墙,往西看。

    月色下,雪原一片白。

    远处有黑点在移动,越来越近,像潮水漫过来。

    “弓弩手准备。”陆恒下令,“等进了百步再射。”

    “是!”

    弓弩手上墙,搭箭,拉弦。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近了。

    月光照亮了来敌的旗,灰底,黑字,一个醒目的“盖”字。

    是盖升亲自来了。

    “放!”

    箭雨泼出去。

    冲锋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没停,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壕沟到了。

    第一排骑兵收不住,连人带马栽进沟里。

    竹签捅穿马腹,刺穿人腿。

    惨叫声撕破夜空。

    但沟不宽,后面的骑兵勒马跳过去,有的跳过去了,有的没跳过去,摔在沟边。

    寨墙就在眼前。

    “滚木!”徐广文吼。

    墙头的士兵推下滚木。

    粗重的圆木沿着斜坡滚下去,撞翻马腿,砸碎人骨。

    但敌军太多了。

    而且不是乱冲,前排持盾,掩护后排架梯。

    梯子搭上寨墙,贼兵开始爬。

    “长矛!”徐广武在另一段墙上喊,“捅下去!”

    长矛从寨墙缝隙捅出,把爬梯的贼兵捅落。

    但马上有人补上。

    寨墙在震颤。

    陆恒拔出刀:“徐茂林部,上墙!”

    徐茂林带着五百刀盾手冲上寨墙,堵住缺口。

    刀砍,盾撞,血肉横飞。

    但敌军主攻方向很明确,中军大帐。

    盖升在阵后看见了陆恒的帅旗。

    他提着一杆大戟,亲自率剩余的百名亲卫往那个方向冲。

    “拦住他!”徐广文红了眼,带人往下跳。

    跳进敌群里。

    刀光,血光。

    徐广文砍翻两个,背上挨了一刀。

    甲厚,没破,但震得他喉咙发甜,吐了口血沫,继续砍。

    寨门那边压力最大。

    几十个贼兵扛着撞木,在撞门。

    门是厚木板包铁皮,被撞得咚咚响,铁皮凹陷。

    门后,周顺的重甲队死死顶住。

    周顺是个四十岁的老卒,脸上有边军特有的风霜色。

    他带着一百重甲兵,人挨人,肩抵肩,用身体顶门。

    “顶住!”周顺大吼,“死也顶住!”

    樊虎在侧面,带另一队重甲兵结盾阵。

    盾牌连成墙,长矛从缝隙刺出。

    贼兵冲上来,撞在盾墙上,又被矛捅回去。

    但人太多了。

    盾墙开始后退,一步,两步。

    樊虎虎口裂了,血顺着矛杆流,还是咬紧牙,又往前顶了一步。

    就在这时,北边响起号角。

    潘美的伏虎营到了。

    张虎冲在最前面,双锤抡圆了砸,一锤一个,砸得贼兵脑浆迸裂。

    张虎身后,李青的弓弩队散开,箭矢像长了眼睛,专射拿火把的、骑马的、穿好甲的。

    南边也响起马蹄声。

    韩震的骑兵营分两路,马岩的重骑正面冲阵,马川的轻骑绕后包抄。

    战场瞬间乱了。

    盖升在中军,看见两面旗帜围过来,知道不妙。

    “撤!”盖升戟尖一指,“回城!”

    亲卫护着他往回杀。

    但退路已经被马川的轻骑截断。

    箭雨从侧面泼来,盖升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他红了眼,大戟横扫,劈开两个轻骑,夺马就逃。

    韩震看见了,拍马追去。

    两匹马在雪原上狂奔。

    韩震眼见盖升要进城,立马弯弓搭箭,一箭射中盖升左肩。

    盖升晃了晃,没掉下马,继续逃。

    韩震还要追,被亲兵拉住:“将军!穷寇莫追!小心城头箭矢!”

    韩震勒马,看着盖升逃回城门。

    城门开了一道缝,放他进去,又立刻关上。

    韩震啐了一口,调转马头。

    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贼兵死的死,降的降。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踩成黑泥。

    天快亮了。

    陆恒站在寨门前。

    门被撞得变形,铁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茬子。

    门前堆着尸体,有贼兵的,也有自己人的。

    徐广文被扶过来,背上刀伤不深,但流血多,脸色白。

    “大人”,他想行礼。

    陆恒按住他:“辛苦了。”

    徐广文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变成龇牙。

    潘美和韩震打马过来,下马。

    “歼敌千余,俘两千。”潘美说,“咱们折了二百三十多人,伤四百余。”

    韩震补充:“盖升中了我一箭,逃回城了,箭上有倒钩,他不好受。”

    陆恒点头:“俘虏呢?”

    “分开了。”徐思业飞马过来,下马回道:“饥民约一千五百,溃兵五百,都在那边捆着。”

    陆恒走过去。

    俘虏被分成两堆。

    一堆人多,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在雪地里发抖。

    一堆人少,虽然也瘦,但眼神凶,身上有伤疤,是溃兵。

    陆恒先走到饥民堆前。

    “想回家的,站出来。”

    没人动。

    “每人发三斤粮,放你们走。”陆恒又说。

    还是没人动。

    一个老头忽然跪下,磕头:“大人,小的家在江北,回不去了,家里人都饿死了,回去也是死。”

    接着又跪下一片。

    “大人收留我们吧!”

    “给口饭吃就行!”

    陆恒沉默片刻,对潘美说:“愿意从军的,考核,合格的,编入辅兵营,先训练;不合格的,送去吴县垦荒。”

    “是。”

    陆恒又走到溃兵堆前。

    这些人都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

    看见陆恒过来,有的低头,有的瞪眼。

    最前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左腿裤管被血浸透,结着黑痂。

    他脸上有冻疮,嘴唇干裂,但眼睛像狼。

    “你叫什么?”陆恒问。

    “胡三。”汉子声音沙哑。

    “江北来的?”

    “嗯。”

    “为什么从贼?”

    胡三咧嘴,露出黄牙:“打了败仗,上官跑了,粮断了。南逃,被当流寇剿;不反,等死吗?”

    “盖升给你什么?”

    “一天两顿饭,一顿酒肉的。”胡三说,“比饿死强。”

    陆恒看着他腿:“伤多久了?”

    “半个月。”

    “军医。”陆恒回头。

    随军医官跑过来,剪开胡三裤管。

    小腿溃烂,肉翻着,流脓水,臭味扑鼻。

    医官皱眉:“得剜掉烂肉,不然腿保不住。”

    胡三脸色白了白,但咬着牙没吭声。

    陆恒对医官说:“治,用最好的药。”

    医官一愣:“大人,这…”

    “治。”

    “是。”

    医官让人抬胡三去伤兵营。

    陆恒看着剩下的溃兵:“你们呢?愿降吗?”

    溃兵们互相看看。

    一个年轻的低声说:“降了,能不杀我们吗?”

    “不杀。”陆恒说,“但得戴罪立功,新设‘戴罪营’,你们编进去,仗打赢了,罪免了,按功行赏。打输了,或者逃跑,立斩不赦。”

    “我愿降!”年轻的那个先喊。

    接着,一片“愿降”声。

    三十七个人,都愿降。

    陆恒对周顺说:“这些人交给你管,盯紧了,但别虐待,该治伤治伤,该吃饭吃饭。”

    周顺抱拳:“末将领命!”

    天亮了。

    雪又开始下,盖住了血迹,盖住了尸体。

    寨墙在抢修,伤兵在救治,俘虏在分流。

    中军帐里,陆恒看着地图。

    沈白进来:“主公,胡三的腿……烂肉剜了,能不能活,看今晚发不发烧。”

    “嗯。”

    “戴罪营那边,周将军问,要不要上枷锁?”

    “不用。”陆恒说,“但要告诉他们,逃跑,连坐。一人跑,全营斩。”

    “是。”沈白退下。

    陆恒继续看地图。

    苏州城还堵在那里。

    但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

    城外的兵,一天比一天多。

    陆恒手指按在苏州城上。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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