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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血战八股沟
    八股沟,两军阵前,寒风猎猎。

    “将军。”石勇从前面跑回来,脸上有汗,“探明了,沟里埋了木刺,坡上有陷坑,守军不是普通饥民,结阵有章法,进退有度。”

    潘美眯起眼:“看出什么路数了吗?”

    “像是…”,石勇犹豫,“像是边军的鸳鸯阵,但又不全像。”

    潘美心里一沉,转首看向韩震。

    韩震已经打马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是边军。”韩震说得很肯定,“你看他们站位,前三后五,左右呼应,饥民可没这个本事。”

    正说着,对面坡上忽然响起鼓声。

    咚咚咚,三长两短。

    沟里的守军动了。

    前排举盾,后排挺矛,缓缓从坡上压下来。

    阵型整齐,脚步划一。

    潘美拔出刀:“弓箭手!”

    伏虎营的弓手上前,拉满弓。

    “放!”

    箭雨泼出去。

    但对面盾阵举得及时,大部分箭钉在盾上。

    只有零星惨叫,被射中了没遮住的小腿或脚面。

    守军还在推进。

    “再放!”

    第二轮箭雨。

    这次有了效果。

    盾阵毕竟不严,十几个人中箭倒地;但阵型没乱,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守军下到沟底,开始往南坡爬。

    坡陡,爬得慢。

    但盾阵护着,箭很难射中。

    潘美咬牙:“张虎!带人压下去!把他们堵在沟里!”

    “得令!”

    张虎吼一声,扛着双锤就冲。

    先锋营五百人跟着他,嘶吼着冲下坡。

    两军在沟底撞在一起。

    锤砸盾,矛捅甲。

    鲜血喷溅,惨叫四起。

    张虎一锤砸碎一面盾,连带盾后的贼兵脑壳一起碎。

    但马上有三根长矛同时捅来,所幸捅在胸甲上,没穿透,但力道把他撞退两步。

    “结阵!结阵!”贼兵里有人喊。

    十几个人迅速围成个小圈,盾在外,矛在内。

    张虎冲了两次,都没冲开。

    潘美在坡上看得清楚。

    这不是饥民。

    饥民没这个配合。

    “鸣金!”潘美果断下令,“让张虎撤回来!”

    锣声响起。

    张虎不甘心,但还是带着人往回撤。

    退到坡上时,清点人数,折了三十多个,伤了百余人。

    对面只死了不到五十。

    “将军”,张虎眼睛红了,“这帮杂碎…”

    潘美摆手,让他闭嘴,转首看向韩震:“你怎么看?”

    韩震盯着沟底那些正在重新结阵的贼兵,很久才说:“北疆的边军,守城时常用这种小阵,三人一组,盾、矛、刀配合,他们这是简化了,两人一盾一矛。”

    “能破吗?”

    “能。”韩震说,“但得用骑兵冲,把他们阵型冲散,再分割剿杀。”

    潘美看向沟底。

    沟不宽,骑兵冲下去施展不开。

    而且坡陡,马下去容易失蹄。

    正犹豫,陈石头回来了。

    他带了三个人,都是清水营的斥候,浑身是泥。

    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个捆成粽子的人,嘴里塞着破布。

    “将军!”陈石头喘着粗气,“抓了个舌头,是个小头目。”

    潘美眼睛一亮:“带过来!”

    那人被扔在地上,看起来三十来岁,脸上有疤,眼神凶狠。

    嘴里的布一扯出来,就骂:“狗官!要杀就杀!”

    潘美蹲下,盯着他:“你们领头的是谁?”

    “是你爷爷!”

    潘美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小铁钩,钩尖磨得发亮。

    他把铁钩在那人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钩眼球的,从眼角插进去,一搅,眼珠子就出来了,还不死,能活好久。”

    那人脸色变了。

    “我再问一遍。”潘美声音很平,“领头的是谁?”

    “胡、胡三”,那人声音发颤,“原先在北疆当队正,兵败逃回来的…”

    “有多少边军?”

    “一百多,不,两百!有两百!”

    “在哪儿?”

    “都、都在沟对面,胡三亲自领着。”

    潘美站起身,对韩震说:“听到了?两百边军。”

    韩震脸色凝重:“两百边军带三千饥民,据险而守,难怪难打。”

    沈迅这时也过来了:“潘将军,我有个法子。”

    “说。”

    “用震天雷。”沈迅比划,“铁桶内装入震天雷,掺碎石,投石机抛射,能打到沟对面,炸不塌阵型,也能炸乱。”

    潘美想了想:“试试。”

    沈迅立刻去准备。

    震天雷固定在大铁桶内,架在木架上,掺杂碎石铁渣,只要点燃引线,震天雷爆炸,就可把碎石喷出去。

    准备了二十个桶。

    午时三刻。

    沈迅一声令下,二十个铁桶同时点火,被投石机抛出。

    轰轰轰!

    巨响震得地皮发颤,碎石铁渣像暴雨一样泼向沟对面。

    惨叫声瞬间炸开。

    沟对面坡上,盾阵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碎石打穿身体,有人被气浪掀翻。

    阵型瞬间乱了。

    “骑兵!冲!”韩震大吼。

    三百重骑开始下坡,马蹄踏得土石飞溅。

    但刚下到一半,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忽然惨嘶,前蹄一软,栽倒在地。

    坡上有陷马坑,挖得浅,但足够崴断马腿。

    “停!停!”韩震急吼。

    骑兵急停,但已经晚了。

    二十多匹马折了腿,骑手摔在地上,有的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中。

    对面坡上,箭雨来了。

    这次不是乱射,是瞄准摔在地上的骑兵射。

    眨眼间,十几个骑兵中箭。

    “刀盾手!跟我上!”

    潘美眼睛红了,亲自提刀冲下坡。

    中军一千刀盾手跟着他,像一道铁流。

    沟底再次变成绞肉场。

    潘美砍翻一个贼兵,刀刃卡在锁骨里拔不出来。

    他弃刀,抢过那贼兵的长矛,反手捅穿另一个。

    血溅了一脸。

    潘美抹了把脸,继续往前杀。

    张虎在左翼,吴铁牛在右翼,三股人马像三把凿子,往贼兵阵型里凿。

    但贼兵顽强得可怕。

    尤其是那些边军溃兵,十几个人结成小阵,死战不退。

    砍倒一个,立刻有人补上。

    杀到后来,潘美手都软了。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太阳偏西时,贼兵终于溃了。

    残存的往北坡逃。

    潘美下令追击,但伏虎营也追不动了。

    沟底躺满了尸体。

    血渗进土里,把土染成暗红色,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潘美拄着刀喘气。

    他身上中了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腿。

    虽不深,但血流不止。

    石勇过来搀他:“将军…”

    “清点伤亡。”潘美哑着嗓子说。

    “歼敌约一千,俘千余,咱们…”石勇声音低下去,“折了六百二十三人,伤八百多。”

    潘美闭上眼睛。

    六百多人。

    伏虎营成军以来,最惨的一仗。

    韩震一瘸一拐走过来。

    他马死了,腿被压了一下,没断,但肿得厉害。

    “抓到几个溃兵。”

    韩震面色凝重,“审出来了,盖升手里有两千多边军溃兵,都是胡三这样的人带队,今天这两百,是最精锐的。”

    潘美睁开眼:“两千?”

    “嗯。”韩震脸色难看,“而且他们从北疆带回了弩,军弩,射程两百步。”

    潘美不说话了。

    风吹过沟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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