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23章 宣抚各州
    最后一个人领命出去时,日头已西斜。

    陆恒独自坐在堂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沈白从侧门进来,低声道:“大人,都安排好了。钱婉儿已上马车,亲兵十人护送,走水路回杭州,而且温大夫那边也传了信,三日内必到。”

    陆恒嗯了一声。

    “苏州那边有消息么?”

    “盖升收缩兵力,看着是要死守州城,常州聂阳等贼寇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

    沈白接着又递上一封军令,“大人,这是李宣抚快马送来的急令。”

    陆恒坐在案前,接过拆开。

    信纸是常见的官府公文纸,字迹却遒劲有力。

    沈白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陆恒把信看了两遍,才放下,问道:“李相到哪儿了?”

    “回大人,李相并未走水路,由扬州入临安府,经庆州、信州,昨日刚到杭州。”

    沈白低声说,“在杭州休整几日后,还要南下秀州、光州,再北折绍州、宁州,最后渡江来苏州,算日子,至少还要二十天。”

    “带着三千人,绕这么大一圈。”陆恒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临安府这些州县,乱子不小吧?”

    “是,苏州、常州闹得最凶,其他州县也有零星作乱,李相这一路走,一路剿,一路宣抚,说是替主公把路先趟平了。”

    沈白说完,陆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替我?”陆恒摇摇头,“是怕我平定苏州后,顺手把这些州县也收编了吧。”

    沈白没敢接话。

    陆恒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杈刺向天空,像一副瘦骨。

    “告诉王文瀚和孙文礼。”陆恒说,“按照我定的方略,抓紧推行落实,等苏州城一破,我要整个苏州府都得这么干。”

    “是。”沈白恭声应下。

    陆恒抬头看天,冬季的天,没有一丝云。

    他想起钱丰那本册子,想起孙文礼那把戒尺,想起陈实胸口的伤。

    想起吴江县外领到田契时,那些农民颤抖的手和发亮的眼睛。

    “沈白。”

    “在。”

    “你说”,陆恒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要是整个临安府都这么干,甚至是全天下都这么干,会怎么样?”

    沈白没敢接话。

    陆恒也不需要他接。

    他看了很久的天,然后转身回堂,吩咐一声:“传令,一个时辰后,众将过来议事。”

    “是!”沈白低首退下。

    重新回到案前,

    案上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书。

    吴县的,吴江的,杭州的,伏虎城的。

    剿匪的军报,安民的章程,钱粮的预算,官吏的任免。

    陆恒坐下,提笔,蘸墨。

    开始批阅。

    半个时辰后,县衙大堂。

    加了个炭盆,还是有点冷。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潘美、韩震、沈迅、徐思业、石全都在。

    石全左臂吊着,脸上没血色,但硬是撑着来了。

    陆恒把李严的信递给众人传阅。

    潘美看完,眉头皱成疙瘩:“大人,李相这是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韩震说,“是规矩。朝廷的兵,走朝廷的路;我们是私兵,是团练,名不正言不顺,李相这一路宣抚过去,是把大义名分先占住。”

    石全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李相也是好意!临安府这么大,光靠我们这点人马,平了苏州还要平其他地方,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带兵走一趟,各州县见了朝廷旌旗,自然安分,省得我们日后麻烦。”

    “话是这么说。”徐思业搓着手,“可苏州城还有三万贼兵等着呢!李相绕这一大圈,咱们这儿…”

    徐思业没说下去。

    陆恒敲了敲桌子。

    堂里静下来。

    “李相有李相的路,我们有我们的仗。”陆恒说,“苏州必须尽快平定,拖久了,常州那边贼寇坐大,更难收拾。”

    陆恒看向潘美:“潘将军,伏虎营还有多少人能战?”

    “四千余人。”潘美答得干脆,“吴县一仗折了三百多,轻伤四百,休整几日都能上。”

    “火器营?”

    沈迅起身抱拳:“五百人齐装满员,震天雷备了三百颗,火药充足。”

    “骑兵营?”

    韩震:“一千五,马匹状态都好。”

    陆恒点头,目光落到石全身上:“石将军,你部还能战的有多少?”

    石全想站起来,被陆恒按住了。

    “躺着说。”

    石全喘了口气:“能打的,还有一千二,轻伤三百多,养半个月还能上。”

    “你部暂时并入伏虎营。”陆恒说,“你安心养伤,伤好了再说。”

    石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陆恒又看向徐思业:“徐将军。”

    徐思业挺直腰板。

    “你先不急。”陆恒说,“有件事,比打仗要紧。”

    徐思业一愣。

    陆恒从案上抽出一份册子,扔给他。

    徐思业接过翻开,是吴江县和吴县两地团练的名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年龄、籍贯、家口。

    “吴江县巡防营已经到位,正在收编各地乡勇,合计不下三千。”

    陆恒说,“吴县这边,巡防营的人也快到了,我要你从这两地里,挑出精壮,编入徐家营。”

    徐思业眼睛亮了:“多少人?”

    “能挑多少挑多少。”陆恒接着说道:“盔甲兵器,吴江县那边已经集中了一批,优先给你,吴县这边,孙文礼和钱丰正在办。”

    陆恒要求道:“五日,我给你五日时间,把这些人编练成型,能跟着大军开拔。”

    徐思业脸垮了:“大人,五日,这也太急了,新兵入营,光是规矩就得教三天…”

    “教什么规矩?”陆恒打断他,“教他们怎么吃饱饭,怎么领饷银,怎么有田种,这些,用教吗?”

    徐思业噎住了。

    “你之前在杭州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陆恒严声道:“我只问一句,五日,能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咱们走?”

    徐思业沉默片刻,一咬牙:“能!”

    “要什么?”

    “钱。”徐思业直说,“要想快,就得砸钱,安家费、开拔费、饷银预支…五日,至少得把三个月的饷银先发下去。”

    陆恒看向钱丰:“县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钱丰赶紧翻账册:“赵疤子府里抄出白银五万两,黄金一千两,官库原有存银两万两,折银约八万两。”

    “拨三万两给徐将军。”陆恒说,“五日内,我要看见成效。”

    钱丰手一抖:“大人,赈灾、分田、修葺城墙,处处都要用钱…”

    “先紧着这边。”陆恒摆手,“仗打不赢,有多少钱都是别人的。”

    钱丰不说话了,低头记下。

    陆恒又看向潘美、韩震、沈迅三人。

    “你们三个,明日出发,伏虎营、骑兵营、火器营,先行进军苏州。”陆恒缓缓道,“韩震的骑兵在前面探路,摸清贼寇兵力部署;潘美的伏虎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沈迅的火器营居中策应。”

    陆恒突然加重语气:“记住,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苏州城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守军三万,没有十足把握,不许攻城。违令者,斩。”

    三人齐声:“遵命!”

    “李魁的水师营呢?”徐思业问,“苏州江山还有盖升的水寨,不拔掉,漕运不通,咱们的后路也不稳。”

    “李魁正在办。”陆恒说,“三日内,我要苏州沿江再没有一条贼船。”

    说完,陆恒当先站起身,“都去准备吧。”

    众将领命退下。

    走到门口时,徐思业忽然转身:“大人,那您…”

    “我留几天。”陆恒说,“吴县这边刚铺开,得看着,等你这批兵练好了,我们一起去苏州。”

    徐思业重重点头,大步走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