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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5章 诗剑抉心
    卫道陵几人的接连离席,暖阁内灯火似乎都黯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林慕白,忽然轻轻开口,吟道:“青冥悬冰鉴,湖台集俊英。

    流霞映觞酌,幽籁合箫笙。

    初闻《水调》曲,已惊神鬼情。

    再聆《醉吟》句,更知肺腑诚。

    我本孤飞鹤,栖迟恋旧林。

    今夕逢君子,愿逐潇湘云。”

    林慕白声音清朗,带着一丝飘渺的怅惘。

    吟的是中秋诗会那夜,他为化名“江不语”的陆恒所作的诗。

    那时明月当空,才子佳人,诗酒风流,何等快意。

    而今已然物是人非。

    林慕白看向陆恒,眼中情绪复杂:“陆兄,昔日江不语,才惊四座,慕白心折,可今日之陆恒…”

    林慕白摇头,“行事如雷霆,手段近酷烈,慕白与诸位寒窗苦读,所学经典,所求风骨,在陆兄眼中,是否已一钱不值?是否真不如一技之长,不如算盘账簿?”

    苏明远趁机举杯,温言劝道:“慕白言重了!陆兄,你的苦心,明远明白一二,只是欲速则不达,杭州士林,悠悠众口,亦不可轻忽;若能稍缓步伐,圆融些许,或能两全?”

    陆恒看着这两位昔日诗友,一个清冷孤高,一个温和通达。

    他们都曾与自己月下对酌,诗文唱和。

    陆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不被理解的酸楚。

    陆恒缓缓摇头,正要说话。

    “诸位公子。”

    一直静坐的颜潇潇忽然起身,抱着琴,盈盈一礼,声音柔婉,“今日既是宴饮,又是送别,何苦徒增烦恼?”

    “潇潇久闻诸位公子诗才冠绝杭州,值此佳夜,何不以眼前景、心中情,各赋诗一首,以为文博公子践行,亦为今夜留一雅念?”

    颜潇潇目光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和仰慕,瞬间将即将再次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赵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今夜他是主人,不能真让宴会不欢而散。

    赵文博看了陆恒一眼,那眼神里有规劝,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西湖璀璨的夜景,以及更远处不可见的金陵方向,沉吟片刻,朗声道:“诸君,文博不才,先行一首,以明心志,亦酬诸位盛情。”

    赵文博的声音在静下来的暖阁里回荡,带着刻意提振的昂扬:

    “吴楚星分翼轸远,金陵王气自森然。

    十年书剑磨铅椠,万里风鹏待蹑巅。

    岂效楚囚悲旧苑,欲追班笔着新篇。

    今朝别尽西湖水,他日功成奏凯旋!”

    诗不算绝顶,但气魄是足的。

    十年寒窗,万里鹏程,摒弃消沉,立志在金陵开创一番事业,功成奏凯。

    很符合赵文博此刻身份心境,也隐隐压下了方才的争执不快。

    苏明远拊掌赞道:“好一个‘他日功成奏凯旋’!文博兄志存高远,此去金陵,必能大展宏图,明远借花献佛,也作一首,聊表心意。”

    苏明远轻摇折扇,姿态闲适,目光掠过舱内华灯、窗外画舫、还有颜潇潇含笑的脸庞,吟道:“人间何处着闲身?且向西湖寄此辰。

    画舫灯摇千顷月,玉杯香浸四时春。

    偶成佳句酬花魅,漫理丝桐远世尘。

    富贵浮云诗酒债,生平快意是天真。”

    诗意豁达洒脱,只管享受眼前诗酒风流、佳人相伴的快意人生,将富贵功名视作浮云。

    这或许是他苏明远一贯的生活哲学,也是他试图调和气氛的委婉表态。

    功业是赵文博的,闲适是苏明远自己的,大家各得其所,何必争执。

    陆恒听了,微微一笑:“明远倒是好自在,令人羡慕。”

    这话是真心的。

    苏明远身上有种纯粹追求自在的气质,在这沉重繁杂的时局里,显得格外珍贵。

    苏明远回以一笑,饮尽杯中酒,眼中似有感慨。

    这时,林慕白站了起来。

    他依旧站在窗边,白衣几乎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一个清寂的侧影。

    林慕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看似是在对自己说话:“不语已随明月逝,潇湘云散不成群。

    杭州夜雪侵诗骨,客路风尘暗旧纹。

    鹤唳徒闻失故垒,鸿飞何处觅新坟?

    孤舟欲向寒山去,恐有猿声不可闻。”

    声音低沉,带着几许迷茫与孤寂。

    诗中再无中秋诗会的惊艳与向往,只有“失故垒”、“觅新坟”的惶惑,“鹤唳”、“猿声”的凄清。

    杭州变了,昔日的江不语也变了,前路茫茫,他这只孤鹤,不知该飞往何方。

    最后两句,更是透露出避世远遁,却又恐无处安顿的悲凉。

    吟罢,暖阁内一片静默。

    这首诗不像赵文博的慷慨,也不像苏明远的闲适,像一根针,刺破了宴席最后一点浮华的伪装,直指前路未卜的惶然。

    陆恒心中震动,看着林慕白清瘦的背影,想起中秋那夜,林慕白因自己的诗而主动结交,引为知己。

    而如今…

    陆恒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

    颜潇潇早已机敏地铺好宣纸,研浓了墨。

    陆恒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悬腕,静立片刻。

    所有人都看着他,赵文博眉头微蹙,苏明远眼神关切,林慕白也转过身,目光复杂。

    陆恒落笔了。

    不再是中秋时飘逸灵动的“陆体”,笔锋变得沉郁顿挫,力透纸背,恨不得每一划都要将胸中块垒砸进纸里:

    “岂因毁誉改精诚?敢掷微躯向榛荆。

    血荐轩辕非为名,魂归蒿里亦无声。

    但求闾左炊烟续,何惧人间谤语盈。

    若得千家温饱日,孤臣万死目犹明!”

    诗成,笔掷于案,墨迹淋漓,杀气与悲怆交织,却又有一股九死不悔的决绝。

    不为虚名,不畏谤言,不惜此身,所求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灶台上升起炊烟,若能换得千家温饱,即便被千万人指责,即便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死而瞑目。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个人感怀,只有沉甸甸的悲壮,只有满腔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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