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对洛嘉双的反应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挂着那份从容不迫的浅笑,继续开口说道:“我们是什么人,其实你知道了也没多大意义。你只需明白,我们存在的职责之一,就是将你这样的重生者从时间线中揪出来,免得你们仗着重生的先知优势,在这个世界上肆意搅动风云,破坏既定的时空秩序。”
洛嘉双强自按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是重生者,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点。
表面上,她只是个十八九岁、眉眼青涩的大学生,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真实年龄已然二十六岁。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且强硬,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慌乱,“赶紧让我回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了!”
承认重生?绝不可能。
她不清楚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为何会知晓这个秘密,但她笃定,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就没人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是来自另一个重生者。
男人闻言,低低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不承认是吧?”
“你们到底是谁?这又是哪里?”洛嘉双加重了语气,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惶恐,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两人,希望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行吧,既然你不肯认,那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点了一下腕上那块造型奇特造型模样的后来洛嘉双时空定位器。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凭空浮现在她眼前,光线柔和却清晰,将画面里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她视野中。
当看到画面内容的那一刻,洛嘉双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前世李衍婚礼的现场。
红毯铺地,鲜花簇拥,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空气中流淌。
画面里,李衍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身姿挺拔,一手牵着身披洁白婚纱的舒琴,缓步走向宾客席。
舒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到极致的笑容,眼底星光璀璨,满满都是对身边人的爱慕与依赖;而李衍垂眸看向她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份宠溺毫不掩饰,刺痛了洛嘉双的眼。
而她自己,就坐在下方的宾客席里,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被另一个女人攥在手中。
画面里的洛嘉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被全息投影无限放大。
不甘、懊恼、后悔、苦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堆积在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
洛嘉双在心底无声地质问。是啊,都怪自己。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固执,如果当初她……太多的如果,最终都变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白酒,给自己满上一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她向来讨厌喝酒,不懂为何总有人沉迷于这种辛辣的液体,可那一刻,她却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逃离眼前刺眼的幸福。
一杯、两杯、三杯……的白酒倒进酒杯中,倒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醉意渐渐上头,俏脸染上绯红,眼神也变得迷离涣散,耳边舒琴和李衍分享相识相恋的甜蜜话语,仿佛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到最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宾客席红色的桌面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终究是喝醉在了李衍和舒琴的喜宴上,也喝碎了那颗执着了许多年的心。
全息投影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与洛嘉双记忆中的场景完美重合。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你们怎么会有?”
这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隐痛,如同结痂的伤口,从未想过会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揭开,还做成了可供观看的影像,就好像有人当年特意在现场全程拍摄一般。
“接着看吧。”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洛嘉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全息投影上。
下一秒,原本祥和喜庆的婚礼现场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中的世界开始肉眼可见地崩塌。天花板碎裂,墙体开裂,地面塌陷,原本鲜活的人和物,一个个被黑暗吞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庞然大物卷入了深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眨眼间,热闹的婚礼现场化为一片虚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那个世界从未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
洛嘉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原先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极致的诧异与惊慌取代。
她对前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喝醉趴在桌上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可眼前的画面却告诉她,在她醉倒之后,那个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在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力量下彻底毁灭崩塌,所有她认识的人、熟悉的物,都被彻底抹去,而她,却带着完整的记忆重生了。
全息投影的光芒骤然熄灭,淡蓝色的光线消失,房间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对洛嘉双来讲却更显压抑。
男人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洛嘉双面前,语气平淡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雷文兵,这是我的同事郑奇。我们隶属于秩序司第四十一大队第十组。这些信息告诉你,其实也没太大意义,你只需记住,我们知道你是重生者,这就够了。”
洛嘉双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波澜起伏,惊讶、不解、惶恐、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些信息太过离奇,远超她的认知,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雷文兵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继续解释道:“你的情况,其实是重生与穿越的结合体。你重生之前,生活在102号平行世界。就在你重生的前一秒,你原本所在的102号平行世界,已经彻底在时空长河中湮灭消失了。而你现在生活的,是99号平行世界。巧合的是,102号与99号平行世界的时间线推演高度重合相似,这里也有一个‘洛嘉双’,只不过在时间线上,比你原来的人生晚了十几年。”
洛嘉双那双好看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雷文兵,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脸上满是茫然。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
“简单来说,”雷文兵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你的灵魂和意识,重新在99号平行世界的‘你’身上重生了。现在的你,相当于顶替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洛嘉双。在这里,有你熟悉的亲人,有你认识的朋友,还有……你放不下的人。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洛嘉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重生者,她对这种离奇的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接受度,可比普通人强出的那点承受力,在这一刻显然不够用了,她需要时间好好梳理这一切。
雷文兵也不催促,耐心地继续说道:“按照99号平行世界的既定时间线,高中毕业后的你,本该去往深圳上大学。但你重生后,却选择留在了云城;更甚者,你还做了许多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洛嘉双’会做的事情。比如你现在搞的那个‘学姐喊你出去玩’的论坛,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在99号平行世界的既定轨迹中,就算李衍和你一起搞了这个论坛,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好多平行世界的时间线都会出现些许变故,只要不是重生者刻意为之,秩序司查清后一般不会干涉。可巧就巧在,最近我们检测到99号平行世界里,竟然藏着一个重生者,也就是你。所以我们才将你带回来。”
洛嘉双听到这里,总算勉强理清了头绪。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试探,声音细若蚊蚋:“那……你们现在打算把我怎么办?”
看完刚才的画面,她就知道,重生者的身份在这两人面前已经无所遁形。她不知道这两个来自“秩序司”的人将她带到这里,究竟是想如何处置,但直觉告诉她,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或许,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李衍,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里的“亲人”和“朋友”了。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与恐慌交织,让她心中惶恐不安。
她觉得,要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真的太难了。
雷文兵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好在你们虽然借着重生的优势,在99号平行世界搞了些动静,但影响范围不大。我们只需要简单修正一下,就能让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回归正轨。不过……你不能回去了。因为属于你的那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塌湮灭,这里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果然。
洛嘉双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凭什么?重生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为什么不能回去?这里有我在乎的人,我不能丢下他们!”
她想据理力争,想为自己争取一丝回到那个世界的可能。
重生不是她的选择,她只是想弥补前世的遗憾,好好和李衍走下去,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雷文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凭我们是时空秩序司的人,维护各个平行世界时间线的稳定演变,是我们的职责。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能明白,清楚自己究竟面临着什么。为了让99号平行世界正常发展,我们只能将你关押到时间牢狱里。等将来有一天,你原本所在的102号平行世界能在时空中被重塑,你才有机会出来。”
时空牢狱?
关押?
这两个冰冷的词汇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洛嘉双的心上。
显然,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不服!”她激动地提高了音量,眼眶泛红,“重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要回去!”
雷文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服不服、接不接受,都与我无关。时间牢狱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到了那里,你或许还能找到些共同话题。”
按照秩序司的规定,给重生者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后,他就该将洛嘉双押往时间牢狱。之后,他还得返回99号平行世界,处理后续的时间线修正工作。
其实放在以前,秩序司对这类重生者还有另一种更温和的处理方式。
只要重生者没在所在的平行世界闹出太大风波,他们不会直接关押,而是会采用折中方案:消除重生者的记忆,重新编制一套符合该世界时间线的记忆,让其按照既定轨迹生活,自然也就不会再破坏时空秩序。
可现在不行。
科技时空的秩序司正处于多事之秋:先是高层集体神秘消失,紧接着又要抽调人手支援神话时空的作战;而在科技时空内部,噬空兽频繁爆发作乱,局势动荡不安。
如今剩下的秩序司成员,要么正在前往各个平行世界消灭噬空兽的路上,要么就在前线与噬空兽浴血奋战,根本腾不出多余的人力和时间,给洛嘉双做记忆编制和时间线修正。
所以,最直接、最高效的办法,就是将她带到秩序司,直接关进时间牢狱。
当然,若是洛嘉双自身能与时空有较高的契合度,或者身上带有时空标记,事情倒也有转机。
他们可以将她吸纳进秩序司,这样既不用花费精力修复99号平行世界的时间线,也能为人手紧缺的秩序司补充新鲜血液。
可一番细致检测下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洛嘉双只是个普通的重生者,既没有时空标记,与时空的契合度也低得可怜,完全不具备被吸纳进秩序司的条件。
如此一来,关押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雷文兵和身边一直沉默的郑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准备按照流程,将情绪激动的洛嘉双带往时间牢狱。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套黑色的作战铠,铠甲线条凌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秩序司成员。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五官深邃立体,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雷文兵和郑奇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执策者?
他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执策者们,向来都是他们有事相求才会露面,何曾有过执策者主动来找他们普通队员的情况?
“第四十一大队,第十组的组长雷文兵,还有队员郑奇?”来人开口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文兵认出,这是执策者凯文,在秩序司内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他连忙收起脸上的诧异,站直身体,恭敬地回应道:“是的,凯文执策者。不知你亲自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凯文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无措的洛嘉双,停留了不过两秒便收回,重新看向雷文兵和郑奇,开门见山道:“这个重生者,现在由我来接手。你跟你们大队长说一声,这是东方执策长的意思。”
什么?
雷文兵和郑奇闻言,不由得齐齐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雷文兵下意识地反驳道:“凯文执策者,您是不是搞错了?她身上并没有检测到时空标记,与时空的契合度也不高,并不符合被吸纳进秩序司的条件。而且按照秩序司的流程,这类重生者的处理权向来归我们大队,你这样直接接手,程序上恐怕不太合理吧?”
若是洛嘉双是多重时空标记者,执策者亲自来要人,倒也符合规矩。
可眼前的洛嘉双只是个普通重生者,既没特殊天赋,也没特殊身份,怎么会惊动执策者,甚至还要亲自接手?
凯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这个人很特殊。你们大队长吕飞流在哪里?”
显然,他并不想和雷文兵、郑奇这两个普通队员过多解释。
骨子里,作为执策者的高傲,让他习惯性地只与各大队的大队长直接沟通,对于普通队员,向来不会过多交集。
感受到凯文语气中的轻视与敷衍,雷文兵的心里也泛起了几分不快。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组长,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当下便硬着头皮说道:“凯文执策者,按照流程,您确实不能带走她。我已经把这边的情况上报给大队长了,在他赶来之前,您不能将人带走。”
凯文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但他并没有选择强行带人,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冷了几分:“行,那我就等他过来。到时候,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说着,他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目光却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洛嘉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洛嘉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的慌乱更甚。
她完全摸不清状况,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外执策者,竟然要接手自己?
听这两人的对话,他在秩序司里的地位似乎很高。
可他要带走自己做什么?是要换个地方关押,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安排?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心乱如麻。
她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别人摆布,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命运的缰绳,似乎已经被别人牢牢攥在了手里,而她,只能等待着那个未知的的结局。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