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当刀？刀，是用来杀人的，但也容易折断，更容易被丢弃。’

    林定耀没有立刻回答，大脑在飞速运转。

    随后林定耀反问一句：“什么样的刀？”

    周卫国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一把能自主判断，能随机应变，能直插敌人心脏的……手术刀。”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去羊城，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广交会的采购员。

    你的任务，就是接近那些人，让他们相信你会为了保命，拿手里的‘地图’跟他做交易。”

    “你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会以外围商人的身份跟你一同前往，负责支援、监控、以及……收网。”周卫国解释道，“你在明，我们在暗。你只要负责把林福海这条线，以及他背后的上线，那个港商，全部钓出来。”

    ‘原来如此。’

    林定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官方早就布好的一张天罗地网，就缺他这么一个最合适的诱饵。

    卦象里说的“羊城之危，遇之则解”，原来“解”法在这里。

    不是让他一个人去拼命，而是给了他一个最坚实的后盾。

    用国家的势，报自己的仇。

    这买卖，划算！

    “我需要什么保障？”林定耀很冷静地谈条件。

    “第一，我家人在县城的绝对安全。我不想我出门在外，家里被人抄了后路。”

    “可以。”周卫国点头，“从明天起，县公安局会派两名便衣，24小时保护他们的安全，由张所长亲自负责。”

    “第二，这次行动，我不是你们的下属，是合作者。我有权在特定情况下，自主行动。”

    周卫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最后，他缓缓点头：“原则上可以。但你必须明白，你的命，同样重要。严老不希望看到一把好刀，还没出鞘就断了。”

    “好。”林定耀吐出一个字，再无半分犹豫。

    他伸出手。

    周卫国一愣，随即也伸出手，有力地握了上去。

    两只手在清冷的月光下交握，没有温度，却代表着一个普通个体与国家暴力机器之间，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契约。

    从这一刻起，林定耀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

    “很好。”周卫国松开手，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明天下午三点，县火车站，第二候车室。会有一个穿蓝色工作服，戴着眼镜的同志找你。”

    他凑到林定耀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接头暗号。

    “暗号是‘同志，去省城的票还有吗？’”

    “你答：‘不赶趟了，我等下一班船。’”

    林定耀点头，将这几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从现在起，你的身份就是红星机械厂采购员，这是你的身份证明和出差手续，明天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周卫国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林定耀站在原地，把那几句暗号在心里又默念了三遍。

    省纪委，专案组，严老。

    这几个词砸进脑子里，像几颗钉子，钉得死死的。

    上辈子他在深城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那时候，他是生意人，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永远是客客气气、保持距离。

    这辈子倒好，直接跟省纪委的人握上了手。

    林定耀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月光下散开，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周卫国说得漂亮，听起来风光，可刀就是刀，用完了往哪儿放，全看握刀的人。

    但林定耀不傻。

    ‘至于当刀……’

    林定耀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刀有刀的活法。只要够快、够准、够狠，握刀的人就不舍得扔。

    他把烟头碾灭，跨上二八大杠，往回骑。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定耀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刚把车支好，就看见堂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苏婉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面，已经坨了。

    她手里攥着那条半干的毛巾，眼睛盯着门口，看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

    “回来了？”

    “嗯。”林定耀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面，“咋还没睡？”

    苏婉晴没答，只是上下打量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确定他身上没伤、衣服齐整，才松了口气。

    “饿不饿？面坨了，我给你重煮一碗。”

    “不用。”林定耀拉住她，“我不饿。”

    苏婉晴被他拉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走之后，我心里一直跳，睡不着。”

    林定耀心里一酸。

    他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傻不傻？我这不是好好的？”

    苏婉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定耀，你跟我说实话，今晚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林定耀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周卫国的话“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红星机械厂采购员”。

    这话的意思是，就是告诉他这事情连苏婉晴也不能说。

    但林定耀看着怀里苏婉晴，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发红的眼眶，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婉晴。”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

    “今晚我去见的人，是来帮咱们的。”

    林定耀握住她的手，“羊城那边的事，不是让我一个人去送死。有人跟我一起去，有人在那边接应。很安全。”

    苏婉晴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问:“真的？”

    “真的。”

    苏婉晴没再问。

    过了很久，苏婉晴才轻轻说:“那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定耀嗯了一声，站起身。走

    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晴还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条毛巾，背对着他。

    林定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再抱抱她，但最终还是没有行动动。

    只是说了句:“婉晴，等我回来。”

    苏婉晴没回头，但肩膀轻轻点了一下。

    林定耀推开门，走进里屋。

    楠楠睡得很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

    他轻轻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房梁。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晚的事。

    “刀就刀吧，只要能护住她们，当什么都行。”

    林定耀念叨一句，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