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乾坤弓何等沉重,根本不是凡人能碰的,便是寻常仙神也未必拉得开。
它之所以能成为陈塘关镇关之宝,正是因为历来无人能撼动。
李靖说什么也不信,哪吒一个几岁孩童,会有这般逆天神力。
他当即拱手,沉声辩解:
“上仙怕是误会了,哪吒只是个稚子,哪里来的神力拉开这等神弓?
定是有什么隐情,还请上仙明察。”
“误会?”
石矶一声冷笑,语气冷冽如冰,
“你把哪吒叫出来一见,便知有没有误会!”
李靖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石矶周身寒气越来越盛,四周空气几乎凝结成霜。
李靖心知今日这事绝不能轻易糊弄过去,只得咬牙吩咐士兵:
“去,把哪吒带来。”
此时哪吒还在府中陪着殷十娘嬉闹,一群士兵突然急匆匆闯了进来。
“见过夫人!”
殷十娘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两名士兵面露难色,眼神复杂地看向哪吒,终究还是把城外有上仙寻仇、童子被震天箭射死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殷十娘吓得脸色惨白,怔怔地看向哪吒: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哪吒本想像上次对付龙王那样撒谎,可转念一想,对方不是龙族,上天告状这招也没用了。
他索性挺直腰板,点头认下:“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哪个仇家来了,我去把他撵走!”
话音一落,哪吒乾坤圈、混天绫在手,红光一闪,直接冲出庭院。
“哪吒!哪吒!”
殷十娘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跟着士兵往城门赶去。
陈塘关前,哪吒已然现身城头。
他打量了一眼石矶,目光很快落在那死去童子身上,看着插在尸体上的震天箭,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箭……居然这么厉害?”
石矶也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哪吒。
这可是女娲娘娘座下灵珠子转世,天生便带着一身暴戾煞气。
只一眼,她便觉一股凶煞之气直冲元神,连她这准圣修为都微微一滞。
封神劫气果然恐怖,还好截教早有布局,否则一旦深陷此劫,绝无善终。
她随即冷目锁定哪吒:“哪吒,我这童子命丧你手,你打算如何偿还?”
这时殷十娘终于跌跌撞撞赶至,“噗通”一声跪倒在石矶面前,泣声道:
“上仙饶命!我家哪吒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射死您的童子,求上仙明察!”
“娘,起来!”
哪吒一把将殷十娘扶起,满脸桀骜,
“何必给这种人下跪,什么上仙,不过一介修士罢了!”
这番狂言一出,石矶心底暗笑。
她记得女娲宫中的灵珠子虽顽皮,却也不至于这般嚣张,转世成人之后,戾气竟重到如此地步。
不过她懒得与一个孩童计较,上封神榜才是正事。
李靖与殷十娘都被哪吒这番话吓得心惊肉跳,只当自己生了个魔头。
李靖仍不死心,上前拱手道:
“上仙,乾坤弓与震天箭乃是仿射日神弓所铸,神力无边,绝非一个孩童能拉开的……”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对哪吒使眼色。
这点小动作岂能瞒过石矶?
她淡淡一笑,随手对着城楼阁楼一招,乾坤弓与震天箭瞬间便落入她手中。
“是不是他,一试便知。”
石矶一挥,神弓神箭径直飞向哪吒:
“哪吒,你来!”
哪吒再次握上乾坤弓,顿时喜不自胜,李靖的眼色他完全视而不见。
只见他一脚蹬住弓柄,双手猛一发力,乾坤弓竟被他轻松拉成满月!
李靖与满城士兵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双目圆睁。
传说中无人能撼动的镇关神弓,竟被自家这个小娃娃随手拉开了?!
哪吒抓过一支震天箭搭弦,拉满便射!
“咻——”
箭影破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石矶看向李靖,声音冰冷:
“李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李靖再也无从辩驳。
他眼神复杂到极点,怔怔地看着哪吒,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恨,还是悔。
若当初没有生下这个儿子,陈塘关何至于招来这般灭顶之灾?
事到如今,他只觉得满心无力,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需要说什么?”
哪吒冷哼一声,把乾坤弓随手一丢,乾坤圈、混天绫一摆,径直对着石矶喝道:
“你这不知哪来的妖道,不就是杀了你个童子,有什么大不了?
今日我不但杀了他,还要一并收了你这妖精!”
话音未落,哪吒手中灵宝轰然催动,狂暴力量在陈塘关上空炸开。
石矶心中暗笑:到底是个孩子,不过玄仙修为,也敢向她这准圣动手。
不过戏要做足,她只淡淡一挥衣袖,轻描淡写一掌拍出。
“嘭——”
哪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一巴掌从半空狠狠拍进海里。
这一下突如其来,哪吒彻底吓懵了,狼狈地从水中挣扎出来,望着天上纹丝不动的石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他根本惹不起!
哪吒二话不说,扭头望向乾元山方向,脚下混天绫红光一闪,掉头就朝着师父太乙真人那边仓皇逃去。
“跑?你往哪里跑!”
石矶轻喝一声,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她刻意压着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生怕追得太急把哪吒吓破了胆。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风驰电掣,径直往乾元山金光洞而去。
城头上,殷十娘怔怔望着天际远去的两道流光,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孩子……我的孩子……”
李靖上前扶住她,沉声道:“夫人,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你胡说!”殷十娘猛地甩开他的手,又气又痛,“他是你亲生儿子啊!”
“亲生儿子?”
李靖一声冷笑,满脸疲惫与失望,“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杀龙族太子,射死仙门童子,一次又一次给陈塘关引来灭顶之灾!
若不是他今日还有几分担当,陈塘关早已浮尸万里!”
殷十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靖说的是实话,可在她心里,再大的祸事,也比不上自己的孩儿重要。
“你想怎样?你当真不认这个儿子了?他难道不是你的亲生骨肉?”
殷十娘目光空洞地盯着李靖,只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不忍与心软。
李靖不敢与她对视,偏过头望着城墙下万千百姓,声音沉得像铁:
“小家固然重要,可这陈塘关千千万万个家,更重要。”
“若能用我们一家的安稳,换全城百姓平安,我李靖愿意做这个罪人,做对不起家人的人。
但我不能做对不起天下百姓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