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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4章 小悠谈心,初探父母想法
    小悠的手从裤兜里摸到了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指尖压着边缘确认它还在。她坐在床边没动,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那边一直安静,连茶杯碰桌面的声音都没有。她知道爸爸还坐在那儿,妈妈也还在工作室——他们谁都没走,谁也没开口。

    挂钟的指针滑过四点二十三分,窗外的光斜了一截,照在门把手上,银亮的一圈开始往下滑。小悠深吸一口气,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线透进来。她探出头,目光先落在客厅角落。爸爸果然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踮起脚尖往外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转过沙发背,她看见杰伊坐在靠近阳台的小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望着外头的院子发呆。水汽从杯口缓缓升起,在阳光里扭成细条,慢慢散开。

    小悠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她在离椅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唤了一声:“爸爸。”

    杰伊回过神来,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愣,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他勉强笑了笑:“怎么了?一个人待着闷了?”

    小悠没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他的右手。她的手不大,但抓得很稳。杰伊低头看了眼,没挣,也没动,任由她拉着。

    “爸爸,你还记得妈妈第一次做藤编是什么时候吗?”她仰着脸问。

    杰伊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木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蹭了蹭。“嗯……大概是咱们搬进老房子那年冬天。她在一个废弃花市捡了几根断掉的紫藤枝,拿回来削了皮,泡了一晚上水,第二天就开始编。”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篮子,底都塌了,说是给我装工具用。我到现在还留着呢,就搁在储物柜最下层。”

    小悠点点头,眼睛亮了些。“那后来呢?她是不是越做越好?”

    “是啊。”杰伊看着窗外,“她学东西特别认真,看视频、翻书、记笔记,连做梦都在比划结构。有次半夜醒来,发现她坐桌前画图,手都冻红了也不肯去睡。我说她别太拼,她说‘我想做出能让人停下来多看两眼的东西’。”

    小悠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她开分店?”

    这个问题出来得直接,但语气没有质问的意思,反倒像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杰伊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口气,却没有喝。

    “我不是反对她想做的事。”他声音低了些,“我是怕她又回到那种状态——连续几天不休息,饭不吃,觉不睡,就为了赶一个展览。去年那次,她晕倒在工作台边上,手还抓着剪刀。我冲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软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那一刻我真的吓坏了。”

    他说完,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没再抬头。

    小悠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她想起有次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工作室灯还亮着,妈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几张草图,铅笔滚落在地。她悄悄进去给她盖了毯子,可第二天早上那毯子还是叠得好好的放在椅背上。

    “所以你是怕她累倒?”她轻声问。

    “对。”杰伊点点头,“我知道她有能力,也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我就一个人,护不住整个店,只能护住她。我不想哪天回家,看见她又倒在那儿。”

    小悠低下头,看着自己拉着爸爸的手。那只手有些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总能在妈妈累极时轻轻扶住她肩膀,递上一杯温水,不说多余的话,只是陪着。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打开看了一眼,又迅速折好塞回去。她没再问别的,只说:“谢谢爸爸告诉我这些。”

    杰伊抬眼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已经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转身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安静,墙上的家庭照片排成一列,最中间那张是去年春天拍的,三人站在老林子的藤架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小悠经过时脚步没停,但在那张照片前稍稍偏了下头。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一道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妈,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诺雪拉开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当然可以。”

    她穿着浅灰色的围裙,袖口沾了点木屑,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擦着展示架的玻璃。“刚好快收拾完了,你要不要看看新摆的样品?”

    小悠摇摇头,靠在门框边站着。“妈,你真的很想开分店吗?”

    诺雪的动作停了一下,布还搭在玻璃上。她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你想听真话吗?”她问。

    “嗯。”

    诺雪把布放进围裙口袋,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展开。那是幅设计图,线条流畅,标注细致,画的是一个开放式的展厅布局,中央有个环形展台,墙上挂着大幅藤艺装置。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作品。”她说,“不只是现在这一间小屋能装下的。上次展览,有人留言说‘原来藤也能说话’,还有学生专门跑来问我能不能学。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一个固定的地方,能把这些喜欢的人聚起来,一起做点什么,该多好。”

    她指着图纸一角写着的“悠家藤艺·第一分店”几个字,笑了笑:“哪怕只有一家起步,也是个开始。”

    小悠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妈妈的脸。她发现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生气时的光,也不是委屈时的湿意,而是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小时候妈妈第一次完成《荒生》那件作品时的样子,整个人都轻了起来。

    “所以你不只是为了开店?”她问。

    “不只是。”诺雪轻轻合上图纸,“我是想让这个家做的东西,能走得更远一点。你也看到了,很多人喜欢。我不想因为怕累、怕麻烦,就把可能的机会关在外面。”

    小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迷你藤编鸟巢,那是她小时候妈妈给她做的第一个玩具,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但结构依旧完整。

    “我记得你说过,编这个用了三天。”她摩挲着边缘,“你说每根藤都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能硬塞。”

    诺雪笑了:“你还记得啊。”

    “我都记得。”小悠把鸟巢放回去,转身走向门口,“妈,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了。”

    “好。”诺雪应着,重新拿起布开始擦拭另一块玻璃,“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面就行。”小悠回头说,“爸爸也爱吃面。”

    诺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悠走出工作室,轻轻带上门。走廊恢复安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一声水壶哨响,短促清亮。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门落锁,走到书桌前坐下。蓝色笔记本摊开在面前,她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

    **爸爸的想法:怕妈妈累倒**

    **妈妈的想法:想让工作室发展**

    她在两行字中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在中间写了一句:

    **他们其实都在为对方考虑**

    写完后,她盯着这页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差点想再加一句“但他们都不说”,可她忍住了。这不是评判的时候,也不是下结论的时候。她只是需要记住这些话,像收集拼图碎片一样,一片片摆好,等合适的时机再拼起来。

    她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便签纸。一张是她之前抄问题的原稿,已经皱了角;另一张是空白的。她把原稿折好,放进信封,压在台灯底下。另一张她展开,写了一行字:

    “妈妈说,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作品。”

    她把这张纸仔细折成小方块,夹进妈妈常用的速写本里——就在那张《荒生》草图的后面。那里是妈妈每次完成作品后都会翻看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望着窗外。

    院子里,杰伊还坐在藤椅上,茶杯空了,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院角那丛新生的紫藤上。阳光穿过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诺雪的工作室灯亮着,窗帘半拉,能看到她弯腰整理工具柜的身影,动作轻柔有序。

    小悠看着他们,一个在明处静坐,一个在灯下忙碌,中间隔着整栋房子的距离。

    她没有叫他们,也没有再走出去。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光由金黄转为淡橙,直到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信封一角。

    她伸手按住它,确保它不会飞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分钟后,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房间。

    客厅没人喊她吃饭,也没人说话。

    她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然后她拿出面条、鸡蛋和青菜,放到灶台上。

    水还没烧开,她站在锅前,看着蒸汽一点点升起来。

    锅盖边缘开始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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