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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4章 回顾过往,感慨万千
    楼道感应灯还亮着,三人站在门前。杰伊掏出钥匙开门,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屋内漆黑一片。

    小悠第一个冲进去,啪地拍亮玄关灯:“我先占沙发!”

    诺雪跟着进来,把包挂在门后挂钩上,顺手脱了鞋。她脚有点酸,刚才那顿面吃得久,走的路也不少。杰伊关上门,弯腰换拖鞋,抬头看见诺雪正扶着墙活动脚踝。

    “累啦?”他问。

    “还好。”诺雪笑了笑,“就是今天走了不少。”

    “比当初找房那天走得还少呢。”小悠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说,“记得吗?那天妈穿高跟鞋,爸背着你进第三栋老楼。”

    诺雪脸一红:“我没让背!是你爸硬来的。”

    “你还嘴硬。”小悠笑出声,“我都拍下来了,标题都想好了:《当代藤艺艺术家求生实录》。”

    杰伊已经倒了三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听见这话也笑了:“那天确实走得够呛。五点半出门,看了八套房。”

    “而且每套都有问题。”诺雪坐到他旁边,接过水杯,“第一间水管漏水,第二间厨房有老鼠洞,第三间……”

    “天花板塌了一块!”小悠抢答,“我记得!我还捡了块掉下来的灰,在上面画了个笑脸贴回去。”

    “你那是破坏证据。”杰伊摇头。

    “不,那是艺术介入生活。”小悠一本正经,“后来房东还夸我补得自然。”

    诺雪喝了一口水,忽然轻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我差点想放弃。”

    两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着茶几上的杯子,水面上映着顶灯的光点。“我们坐在那家破咖啡馆里,你俩都饿得发抖,我还坚持要看最后一套。我说‘再试一次’,可心里也没底。”

    “你不提我都忘了。”杰伊说,“那天你头发全湿了,雨下得太大。”

    “但我记得你说的话。”诺雪转头看他,“你说‘只要房子没塌,我们就还有地方站’。”

    “原话是‘只要屋顶不漏成喷泉,就能住’。”杰伊纠正。

    “差不多。”小悠插嘴,“反正意思就是——咱家专治各种不行,专收各种破烂地方。”

    诺雪忍不住笑出来。笑声落了,屋里静了一会儿。

    小悠突然问:“你们后悔过吗?”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扔进池塘,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杰伊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客厅角落——那里摆着一盆藤蔓植物,叶子已经重新长出来,嫩绿的新芽从旧枝上冒出来,缠着一根木支架往上爬。

    他轻轻摇了摇头。

    诺雪低声说:“累过,但从没后悔。”

    小悠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歪过身子,靠在诺雪肩上,一只手搭在腿上晃来晃去。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她忽然又开口,“我们现在住这间,当初差点没去看。”

    “因为中介说采光差。”诺雪接上,“结果我们绕路去看隔壁小区,路过这儿,发现阳台挂着一件晾着的旗袍。”

    “还是粉色的。”小悠笑起来,“你说‘有人挂旗袍,说明至少不怕被人看’。”

    “然后你就冲上去敲门。”杰伊补充,“房东阿姨正在煮粥,锅盖一掀,蒸汽扑了你一脸。”

    “她说‘年轻人要租啊?进来试试热不热’。”诺雪模仿着老太太的语气,“就这么定了。”

    “多神奇。”小悠喃喃,“就因为一件旗袍,咱们有了家。”

    话音刚落,她猛地坐直:“等等!那件旗袍还在不在?”

    “在储物间。”诺雪说,“洗干净叠好了。”

    “明天拿出来挂阳台上!”小悠兴奋,“当展览成功纪念物!”

    “别闹。”诺雪推她肩膀,“大晚上的,明早再说。”

    小悠缩回身子,嘟囔:“我就知道,一成功就开始养生模式。”

    杰伊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碰到了诺雪的手。两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说到展览……”他慢悠悠地说,“还记得第一次试电吗?”

    “当然记得!”小悠立刻弹起来,“电线不够长,临时接了三条排插,连到楼下邻居家插座。”

    “邻居大爷还跑上来问是不是搞地下舞厅。”诺雪笑着摇头,“你说我们在做灯光实验。”

    “结果灯一开,所有藤条影子投墙上,像个巨大蜘蛛网。”杰伊比划,“大爷愣了三秒,转身下楼拿了把蒲扇上来。”

    “他说‘给你们扇风,别中暑’。”小悠笑得倒在沙发上,“他还真坐在那儿扇了二十分钟!”

    “那晚我们拍了好多照片。”诺雪轻声说,“虽然设备简陋,但光影特别干净。”

    “材料也是东拼西凑。”杰伊回忆,“展厅架子是你用旧书架改的吧?”

    “锯子还是借的。”诺雪点头,“小悠蹲在地上扶木板,手一直抖。”

    “冷的!”小悠抗议,“那天零下三度,我在外面待了两个小时!”

    “可你非说自己是‘低温创作型选手’。”杰伊学她口气,“说什么‘寒冷激发艺术神经末梢’。”

    “本来就是!”小悠理直气壮,“你看我现在多抗冻?昨天搬花盆都不戴手套。”

    诺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昨晚发烧的事不说,自己还挺光荣。”

    “那不是烧到三十八度嘛。”小悠嘀咕,“而且我没耽误事,标签全贴完了。”

    “是是是。”诺雪叹气,“我家女儿英勇无畏。”

    “主要是不想让你一个人熬。”小悠声音低了些,“那天看你趴在桌上睡着,手里还捏着剪刀。”

    诺雪怔了一下。

    她记得那个夜晚。展厅还没布置完,她靠在工作台边修改结构图,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停下。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两条毛毯,身边放着一碗热粥,小悠趴在另一张桌上写说明卡,杰伊在调试投影角度。

    “你递给我那碗粥,已经温了。”她说。

    “怕烫着你。”杰伊说,“热了三次。”

    “我爸还会吹。”小悠补充,“像小时候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吹凉才让我喝。”

    诺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做过太多事——剪过藤条、绑过铁丝、画过图纸、接过留言本。现在它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些薄茧。

    “最难的时候,”她慢慢说,“反而记不清具体哪一天。”

    “只知道总有人在。”杰伊接道。

    “比如你半夜起来煮姜汤。”诺雪看他,“我说不用,你偏说‘湿气重,容易关节疼’。”

    “你还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暖宝宝。”小悠翻白眼,“说是预防性护理。”

    “你现在睡觉还踢被子。”杰伊反驳。

    “那是因为热!”小悠大声说。

    “对对对,热带风暴级踢法。”诺雪笑。

    三人又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街道早已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楼上人家偶尔的脚步声。

    小悠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其实吧……”她含糊地说,“我以前总觉得家里不像别人家。”

    诺雪和杰伊都看向她。

    “没有爸爸喝酒摔杯子,也没有妈妈哭着收拾行李。”小悠靠回沙发扶手上,“没人吵架,也没人冷战。就连最难的时候,你们也只是默默做事。”

    她顿了顿:“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太普通,所以故事也太平淡?”

    “你想听刺激的?”杰伊笑,“我可以编个‘父亲曾是卧底特工’的故事。”

    “不要!”小悠立刻拒绝,“我要真实的。”

    “真实的就够了。”诺雪轻声说,“我们都在。”

    “是啊。”小悠点点头,声音越来越轻,“每次我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你们就拿炸鸡堵我嘴。”

    “那次是你哭得太突然。”杰伊解释,“我以为你要吐。”

    “我才不会为一顿饭感动哭!”小悠强撑精神,“我是……情绪释放!”

    “嗯嗯,专业术语。”诺雪摸摸她头发。

    小悠没再说话。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微微倾斜,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完全靠在诺雪肩上,睡着了。

    诺雪没动。她任由女儿靠着,右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发尾有些分叉,大概是最近晒太阳多了。

    杰伊看着她们,伸手将滑落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小悠身上。他的手顺势落在诺雪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两人没说话。

    视线落在客厅角落的那盆藤蔓上。新芽已经长出三四厘米,朝着灯光的方向伸展。一根细藤悄悄绕上了木架顶端,像是在试探更高的位置。

    诺雪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在废料市场翻找合适藤条时,杰伊默默跟在身后,帮她扛最重的一捆;想起她在展厅反复调整灯光角度时,小悠蹲在地上举反光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想起她怀疑自己作品太粗糙时,父女俩一个讲冷笑话,一个表演即兴舞蹈,只为让她笑一下。

    这些事从来不大,也不轰烈。它们藏在一杯水、一条毯子、一句玩笑话里,像空气一样平常,却又不可或缺。

    她轻轻叹了口气。

    杰伊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化,转头看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觉得……挺好的。”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收紧了些。

    “我们都走过来了。”她说。

    “以后也一起走。”他说。

    小悠在梦里哼了一声,像是回应。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搭在了诺雪和杰伊交叠的手上。

    三个人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

    客厅的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窗外没有风,树影静止。整个世界仿佛也放慢了脚步,停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诺雪低头看着那双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又看了看搭在最上面的小手。她想起纸条上的字:**“别松手,路还长。”**

    她没告诉杰伊她发现了那张纸条。

    但她记住了。

    此刻,她握紧了他们的手。

    小悠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下次……还一起干大事啊……”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然后她彻底睡熟了。

    诺雪和杰伊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没再说话。

    手依旧叠在一起。

    灯光照着那盆藤蔓,新芽泛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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