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把红色车厢咔哒接上轨道，车轮向前滚了一小段，停在阳光最亮的地方。她抬起头，看见妈妈还坐在地板上，手贴着木板，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爸爸站在沙发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跟平时算账时一个节奏。

    

    “这房子……”杰伊开口，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水槽多宽？”

    

    他弯腰拉开厨房的不锈钢水槽柜门，伸手比了比宽度，又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亮起，跳出一张表格，标题是“租房预算参考”，

    

    小周立刻上前一步：“标准尺寸，六十公分进深，八十公分宽，底下有排水管检修口，房东答应换新水管。”

    

    “燃气灶位置能改吗？”杰伊继续问，“我现在这个旧灶打火总卡。”

    

    “可以走明管调整，物业允许。”小周答得利落。

    

    诺雪这时站起身，走到主卧阳台推拉门边，用力推开两扇玻璃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动她耳边一缕碎发。她探头看了看外面平台，又伸手摸了摸轨道槽的边缘。

    

    “通风没问题。”她说，“南北对流，冬天也不会闷。”

    

    小悠已经跑回儿童房门口，拽着小周的衣角把他拉到窗前。“叔叔，楼下有没有小朋友玩的地方？”她仰着脸问，“滑梯、秋千那种？”

    

    小周笑了：“小区没建大型游乐设施，但楼下草坪经常有孩子踢球，物业去年划了个临时活动区，立了牌子‘儿童友好区域’，禁止机动车穿行。”

    

    “那我可以带同学来跳绳吗？”小悠追问。

    

    “当然可以，只要不吵到邻居休息时间就行。”

    

    “太好了！”小悠当场就在原地跳了一下，流程卡从手里飞出去半张纸，她赶紧蹲下去捡。

    

    诺雪走过来，顺手帮她拍了拍卡片上的灰。“你这张卡都快写满了。”她笑着说。

    

    “因为优点太多啦！”小悠翻开背面，指着自己刚写的三项加分项，“你看，妈妈笑了，桌子能全开，还能转圈——这三条必须加！”

    

    诺雪抿嘴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下发卡。阳光照在珍珠扣上，闪了一下。

    

    杰伊这时已经绕着客厅走了第三圈。他停下脚步，在餐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中央站定，双手平举模拟端盘子的动作，然后慢慢转身九十度，再迈一步。确认不会撞到任何家具后，他点点头，自言自语：“动线通。”

    

    他又走进卫生间，拉开镜柜检查内部隔层，试了试马桶冲水按钮，蹲下来看地漏排水坡度。“干湿分离做得挺实在。”他对小周说。

    

    “防水重做过两次，闭水测试七十二小时没问题。”小周补充。

    

    小悠趁机拉着诺雪去看次卧窗户。“妈妈你看，我书桌对着这儿，上午写字都有光！而且窗帘是双层的，晚上睡觉不怕亮！”

    

    诺雪凑近看了看窗框密封条，又试着推拉几下窗扇。“滑轨顺畅，隔音条完整。”她评价道。

    

    三人重新聚到客厅中央。小周站在玄关附近，抱着资料夹，安静等待下一步提问。

    

    “物业费多少？”杰伊忽然问。

    

    小周翻开文件：“每月每平米六块五，按建筑面积一百零八平算，一个月七百左右，比周边高一成。”

    

    杰伊眉头动了一下。他点开手机里的预算表，对照着看。“我们之前预算是五百以内。”他说。

    

    “但这里安保是二十四小时巡逻，电梯维保每周两次，垃圾分类专人指导。”小周解释，“而且楼间距大，采光不受影响，隔壁楼影子下午四点才照进来。”

    

    诺雪接过话：“墙体厚度也够，刚才我敲过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声音实，不是轻质隔断。”

    

    “还有绿化维护好。”小悠举手补充，“楼下草坪整齐，没有乱扔垃圾，说明有人管！”

    

    杰伊没立刻回应。他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过了几秒，他抬头看向诺雪：“你觉得呢？”

    

    诺雪环顾四周：落地窗外阳光铺满草坪，客厅地面干净明亮，厨房操作台面平整无裂痕，墙上插座位置合理，连猫抓板预留的位置都有——虽然他们还没养猫。

    

    “比我想象的好。”她说，“前两套要么太挤，要么格局乱。这套打通后空间利用率高，储物足够，工作台能放稳，你也方便做饭。”

    

    “就是贵一点。”杰伊说。

    

    “可省下的时间精力值不值这个价？”诺雪反问，“少跑市场买菜一次，多陪小悠做手工一小时，这些也算进去吗？”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算无形成本了？”

    

    “教插花课学的。”诺雪眨眨眼，“学员总问我‘为什么花要这么配’，我说‘因为舒服’。现在我也这么想——住得舒服，才算数。”

    

    小悠立刻举起流程卡：“综合评分九点八！扣零点二是因为不知道Wi-Fi信号强弱，等会儿测！”

    

    杰伊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又看看妻子眼里的光，终于点头：“至少值得认真讨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树冠线。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拿出手机，对着租金数据拍了张照，备注写上“候选#3”。

    

    “还有什么要问的？”他回头问家人。

    

    “我想测Wi-Fi！”小悠说。

    

    “我去看看电箱。”诺雪说。

    

    “麻烦您带我去公共区域转一圈。”杰伊对小周说。

    

    接下来二十分钟，三人各自行动。小悠打开平板连小区公开网络，跑了两次测速，上传下载都达标；诺雪找到配电箱，确认空开配置合理，还有备用线路接口；杰伊跟着小周查看楼梯间消防设施、电梯运行记录、快递柜分布和垃圾投放点。

    

    回到屋里，大家围在客厅中间。

    

    “结论？”杰伊问。

    

    “Wi-Fi信号卧室满格，阳台稍弱但可用。”小悠汇报。

    

    “电路安全，未来加设备没问题。”诺雪补充。

    

    “公共区域整洁，管理规范。”杰伊总结，“就是贵点，但贵得有理由。”

    

    小周一直没打断。直到这时，他才轻声说：“这套目前只有你们一组客户在谈。房东希望一周内答复。”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悠第一个开口：“我觉得租！”

    

    诺雪看向杰伊：“你觉得呢？”

    

    杰伊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玩具桌旁，那里还摊着拼图，红色车厢停在阳光里。他蹲下，用手推动模型火车，让它沿着轨道缓缓前行，经过小镇车站，穿过一小片向日葵田，最后停在一个写着“家”的小木牌前。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回去再说。”他说，“先听听其他意见。”

    

    诺雪点点头。她弯腰穿上鞋，动作轻缓。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户，阳光正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亮。

    

    小悠紧紧抱着她的流程卡，上面用铅笔写着“9.8分”和三项幸福感加分。她走在父母中间，脚步轻快。

    

    小周刷卡打开单元门，春风迎面吹来。他手里拿着资料夹，准备送回中介公司。

    

    银色小车就停在路边。杰伊解锁车门，诺雪牵起小悠的手。一家人走向车子，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杰伊坐进驾驶座，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租金数据。他没有删除，也没有转发，只是把它放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待议”。

    

    诺雪系好安全带，顺手将发卡扶正。阳光照进来，珍珠扣闪了一下。

    

    小悠趴在前座之间，把流程卡举起来对着光看。“明天就能开始讨论了吧？”她问。

    

    没人回答。但车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响起，发动机低鸣启动。

    

    轮胎缓缓滚动，驶离楼前空地。后视镜里，十二楼的窗户渐渐变小，最终融入整栋建筑的轮廓中。

    

    阳光依旧洒在客厅地板上，照亮那片尚未填写的评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