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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8章 父母改观念,接受诺雪深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洒在每一件归位的工具上。四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空气里有花香,也有刚开过抽屉时带出的一丝木料味。诺雪的手指仍搭在夜灯开关上,指尖微凉。

    母亲先开口了:“你这手真巧。”

    她看着诺雪刚才整理剪刀的动作——那双手把三号剪转了个方向,让刀刃朝内,又用布角擦了擦握柄底部的缝隙。动作不快,但稳,像做惯了千百遍。

    “不只是手巧。”父亲接过话,目光落在操作台边那本记账本上,“是用心。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不容易。”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干过多年工厂活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裂纹。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诺雪松开了开关旋钮,站直了些。杰伊从门框边走了出来,站到他身边,依旧没说话,但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

    “以前……”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确实不太明白,你是男儿身,怎么过这样的生活。总觉得是不是太辛苦,或者……被人误解。”

    他停了一下,看了眼杰伊,又看向诺雪。

    “但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逃避,是你认真活着的方式。”

    母亲听着,慢慢走到展示架前,手指抚过一张写着“美不必讨好视线”的鼓励卡。她笑了笑,说:“我们老一辈想法死板。看到你打扮得像姑娘,第一反应是‘不像个男人’。可今天一看,你比多少男人都能干。”

    她说完,转向诺雪:“我家儿媳,能干又细心,哪还用别人说什么?”

    “妈。”诺雪轻声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有点迟,像是等了好几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他没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米白色布鞋,边缘沾了点干花碎屑。

    杰伊悄悄伸手,在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母亲笑了,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明天还能来吃饭吗?”

    “菜已经备了些。”诺雪点头,“您要是不嫌弃,明早一起做。”

    “做什么?”父亲忽然问。

    “三色椒炒蛋,还有清蒸鱼。”诺雪说,“冰箱里都分好类了,标签也贴好了。”

    “你还贴标签?”父亲挑眉。

    “不然杰伊总把姜当成土豆用。”诺雪瞥了丈夫一眼。

    “那次是光线不好!”杰伊立刻辩解。

    “上次煮汤,你说放的是香菇。”诺雪面不改色,“结果端上来一锅杏鲍菇炖苹果。”

    “那是快递写错了!”杰伊喊冤。

    母亲笑出了声,连父亲嘴角也抽了一下。他摇头:“你们俩,过得还挺热闹。”

    “日子嘛。”杰伊耸肩,“吵着吵着就顺了。”

    母亲没松开诺雪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围裙、指甲涂着淡粉色甲油的年轻人,忽然发现他袖口有一道细细的线头松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捏住那根线头,慢慢把它扯了下来。

    “衣服也要常检查。”她说,“别让人笑话你不修边幅。”

    诺雪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我会注意。”

    “不是让你注意别人怎么看。”母亲看着他,“是你要对自己负责。穿得整齐,做事才有底气。”

    诺雪眨了眨眼,喉咙动了动。

    “你妈说得对。”父亲走过来,拍了拍诺雪的肩,“我看你工作台收拾得一丝不苟,连喷壶的水位都标了刻度线。这种人,不会糊弄自己。”

    “喷壶?”杰伊好奇。

    “左边第二个架子上那个透明瓶。”父亲指了指,“上面贴了胶带,写了‘七分满’。”

    “哦那个。”诺雪说,“水太多容易滴到订单单据上。”

    “你还怕水弄湿纸?”杰伊瞪眼,“咱家地板可是实木!”

    “重点不是地板。”诺雪淡淡道,“是客户信息不能出错。”

    父亲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比我强。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都没你这么细致。”

    “爸,您别这么说。”杰伊赶紧拦,“他就是闲得慌。”

    “我不是夸他。”父亲正色道,“我是服气。”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声音,很轻。

    母亲突然说:“诺雪啊,你这工作室,比我们当年的新房还像样。”

    “新房?”杰伊笑,“您二老那会儿住的是筒子楼吧?”

    “住哪儿不重要。”母亲白了他一眼,“关键是用心。你看这儿,东西都有地方,事都有安排,连灯光亮度都能调。这不是过日子,这是把日子当作品在做。”

    诺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垂在身侧,指甲干净,甲油没崩边,指腹上有长期握剪留下的薄茧。

    “我只是不想搞砸。”他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想?”母亲摇头,“多少人混一天算一天。你能坚持三年,每天早上八点开工,晚上复盘数据,连客户生日都设提醒——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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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过敏源都记。”杰伊补充,“王阿姨对满天星敏感,李哥讨厌蝴蝶结,赵小姐喜欢复古系配色……全在手机里分类存着。”

    “你还录音?”父亲惊讶。

    “语音备忘录。”诺雪解释,“有时候客户电话里说得多,怕漏掉细节。”

    “那你耳朵得多灵?”母亲问。

    “练出来的。”诺雪说,“一开始听一遍记不住,现在能边听边打字。”

    父亲看着他,忽然说:“你这能力,去哪家公司不得抢着要?”

    “可他偏要开花店。”杰伊叹气,“天天跟玫瑰较劲。”

    “玫瑰最难伺候。”诺雪说,“凌晨四点到货,要马上拆箱验品,剪根、换水、静养两小时才能上架。温度高一度,花期少两天。”

    “你连温度都管?”母亲睁大眼。

    “空调定时。”诺雪指了指墙角的小设备,“白天二十四度,晚上二十二度。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

    “你这是养花还是养孩子?”父亲忍不住问。

    “差不多。”诺雪认真道,“都要耐心。”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一瞬。

    母亲看着诺雪,眼神变了。不再是初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打量,也不是参观过程中的客观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心疼的东西。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动作很轻,时间也很短,但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诺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闻到了母亲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有袖口蹭到的一点厨房油烟气。

    “好好过。”父亲站在旁边,终于伸出手,拍了拍诺雪的肩,“我们都看着呢。”

    杰伊一直插着兜站在边上,这时嘴角扬得更高了些。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父母的动作,眼睛亮亮的。

    “明天早上我来。”母亲退后半步,握着诺雪的手又拍了两下,“教我切三色椒。”

    “刀有点重。”诺雪提醒,“您小心手。”

    “我能切三十年土豆。”母亲哼了一声,“还怕你这点小辣椒?”

    “那您别切到手。”杰伊赶紧说,“咱家医药箱都在保质期内,我不想提前消耗。”

    “贫嘴。”母亲瞪他,“你现在倒是护上了。”

    “我一直护着。”杰伊笑,“不然他早被我爸妈赶出门了。”

    “谁要赶他走?”父亲皱眉,“他日子过得比你清楚。”

    “爸!”杰伊叫屈。

    “我说实话。”父亲环顾四周,“这地方,整洁、有序、有规划。你们两个,一个动手能力强,一个心思细密。互补。”

    “您这是夸我还是夸他?”杰伊问。

    “夸你们俩。”父亲说,“能搭伙把一件事做成这样,不容易。”

    母亲已经往玄关走了几步,回头说:“钥匙给我一把?明早我自己来。”

    “备用钥匙在鞋柜第三格。”诺雪说,“贴了蓝色标签。”

    “你还给钥匙贴标签?”杰伊震惊。

    “不然找起来麻烦。”诺雪理所当然。

    “你连备用钥匙都分类?”父亲居然笑了,“行,我服了。”

    母亲穿上鞋,拎起包,最后看了眼工作室。灯光依旧亮着,展示架上的卡片静静挂着,其中一张写着:“第一次收到花,是我自己买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朝诺雪招了招手。

    诺雪走过去。

    “以后叫我妈就行。”她说,“不用改口那么正式。咱们一家人,讲那些虚礼干什么?”

    诺雪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好。”

    “走啦!”母亲转身对外面喊,“老头子,别杵着了!”

    父亲应了一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科操作台。那束未完成的花艺还在台上,主花是灰紫色玫瑰,搭配鼠尾草和棉籽,包装纸上画了铅笔草图。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花,送出去人家肯定舍不得扔。”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

    杰伊跟着送出去一段,在楼道口站定。诺雪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刚才母亲扯下来的那根线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杰伊回来时,看见诺雪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那根细线。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诺雪没抬头,只是把线头放在鞋柜上,压在钥匙盒下面。

    “她把我当家人了。”他说。

    “早就当了。”杰伊搂住他肩膀,“不然能让你妈教切菜?”

    “我以为……他们会受不了。”诺雪声音很轻,“毕竟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杰伊问,“你不做饭?不干活?不赚钱?不关心人?”

    诺雪摇头。

    “那你跟别的儿媳妇有什么区别?”杰伊笑,“哦对,你比她们还会插花。”

    诺雪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贫。”

    “我说真的。”杰伊认真起来,“他们看的不是你怎么穿、怎么打扮,而是你怎么过日子。你让他们看到了一个踏实、认真、值得托付的人。这就够了。”

    诺雪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里的食材已经分装完毕,明天要用的砧板也洗好晾在架子上。墙上挂钟指向九点十七分,秒针走得很稳。

    “去休息吧。”杰伊说,“明天还得教我妈切辣椒。”

    “她要是切到手……”

    “那就怪你没教好。”杰伊坏笑。

    “明明是你遗传的笨手笨脚。”诺雪回嘴。

    “嘿!我切菜可从来没切到手!”

    “上周剁蒜末,你把指甲盖削掉一块的事忘了?”

    “那是意外!”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里走,声音渐渐远去。

    玄关处,那根被压在钥匙盒下的线头静静躺着,像一道缝合过的痕迹,不起眼,却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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