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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负面涌现,诺雪内心受创
    晚饭后,诺雪坐在阳台的藤椅里,手边是那杯杰伊下午端来的温水。水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映出天花板上那盏灯模糊的倒影。他没动它,也没起身去换一杯热的。花箱里的紫鸢尾还在醒水,茎秆挺直,花瓣微微张开,像在呼吸。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安静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碰它了。

    

    可手指还是伸进了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黑着,指纹解锁失败了一次,第二次才亮起。页面自动跳转到新闻推送的评论区,时间显示刚刚刷新过。首页多了几条新置顶留言,不是来自“小王”那样的支持者,而是陌生头像、灰色剪影、没有认证标志的账号。

    

    第一条写着:“这种人也配叫艺术家?打扮成女人博关注罢了。”

    

    第二条紧跟着:“看他插花的样子就别扭,明明是个男的,非要装模作样,对孩子影响多不好。”

    

    第三条更短:“不正常。”

    

    诺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发白,关节绷得有点疼。他想往上划,回到“小王”的那条留言看看,却发现那些被转发、被点赞的支持言论已经被压到了十几条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相似的声音——用词越来越直接,语气越来越硬。

    

    有人开始质疑他的家庭:“一个男人当妈,孩子心理能健康吗?”

    

    有人嘲讽他的作品:“花再好看也是靠性别猎奇火起来的。”

    

    还有人说:“平台应该管管这种博眼球的内容,别让小孩看到。”

    

    他一条接一条地看下去,呼吸变得浅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不痛,但闷得慌。眼睛眨得少了,视线有些干涩,但他没移开目光。仿佛只要盯着这些字,它们就会自己消失。

    

    可它们没有。

    

    反而越堆越多。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花市,有个年轻姑娘问他:“您是专业学插花的老师吧?”语气自然,眼神尊重。那时他还笑了笑,点头说“算是吧”。现在想来,那句话背后的信任,好像也被这些评论一点点磨薄了。

    

    手机在他膝上轻轻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又有三条新回复被标记为“热门”。

    

    他点进去,其中一条赫然写着:“你们吹他温柔细致?我呸。一个连自己性别都搞不清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家庭责任?”

    

    诺雪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滑落。

    

    他迅速锁屏,把手机面朝下放在膝盖上,不再看它。阳台的灯还亮着,照出他低垂的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静静地坐着,肩膀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背上了看不见的东西。

    

    屋里传来脚步声。

    

    小悠做完作业,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他在阳台门口站住,看了妈妈一会儿,轻声问:“妈妈,你还好吗?”

    

    诺雪抬起头,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嗯,没事,怎么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小悠没笑,也没像平时那样扑过去撒娇。他看着妈妈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没有光了,不像前两天那样亮亮的,也不像展览那天那样神采飞扬。他小声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啊。”诺雪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妈妈只是有点累。”

    

    小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可是你今天都没笑。”

    

    诺雪没说话。

    

    空气静了几秒。

    

    小悠抱着兔子,转身慢慢走回房间。门轻轻合上,没发出太大声音。他爬上床,把兔子放在枕头边,自己坐得笔直,望着窗外。楼下有小孩在喊同伴的名字,远处电动车驶过的嗡鸣一阵阵传来,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在等妈妈过来亲他晚安。

    

    可他知道,妈妈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客厅那边,杰伊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他看见诺雪还坐在阳台,姿势和刚才一样,一动不动。小悠的房门关着,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点台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在诺雪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看完啦?”他问。

    

    诺雪没反应。

    

    他又问了一遍:“评论区……是不是又有不好的?”

    

    诺雪这才缓缓点头,还是没抬头。

    

    杰伊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像是想把他拍醒。“别看了。”他说,“那些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诺雪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知道不该看……可还是会忍不住。”

    

    “那你就不该再打开。”

    

    “我也想停下。”诺雪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手机,“可每次看到有人说‘你不正常’,我就……控制不住。”

    

    他说不出更多话。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那些字像针,扎进皮肤里,拔不出来。他不怕被人议论,可当他看到有人说“对孩子影响不好”,心就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陪他画画、听他讲梦话的孩子。

    

    那个会认真画下“宇宙战士保卫春天”、坚持要把作品署名为“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的小悠。

    

    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吃饭、散步、买花、种花、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小悠叫他妈妈,是因为爱他,不是因为谁教的。杰伊叫他老婆,是因为他们是夫妻,不是表演给别人看。

    

    可现在,这些人说这一切都不对。

    

    说他这个人就不该存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对面楼墙上。阳光早就没了,墙面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他盯着那里,什么也不想,也不敢想。

    

    杰伊看着他,心里着急。

    

    他知道诺雪坚强,也知道他经历过多少类似的时刻。可每一次,他都希望是最后一次。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得不对,反而让情况更糟。他只能坐在旁边,陪着,看着,等着对方愿意开口。

    

    可诺雪不开口。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加了半勺蜂蜜——诺雪喜欢这个味道。他把茶端出去,轻轻放在小木桌上,离诺雪的手很近。

    

    “喝点吧。”他说,“暖暖身子。”

    

    诺雪看了那杯茶一眼,点点头,“嗯。”

    

    但他没伸手去拿。

    

    茶冒着热气,一圈圈往上飘,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香气散出来,淡淡的甜味混着茶叶香,本来该让人放松的,可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沉重。

    

    杰伊站在旁边,双手插进裤兜,又拿出来,握了握拳,再松开。他想去问问小悠到底怎么回事,可又怕打扰孩子。他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最终只是低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劝他别看手机?他已经说了。

    

    抱抱他?他也想,可诺雪现在需要的不是拥抱,而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反驳那些网友?他做不到,也不该由他来做。这是诺雪的事,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部分。

    

    可他就是难受。

    

    看着最亲的人一句话不说地坐着,眼神空了,肩膀塌了,像个被风吹湿的纸灯笼,明明还在亮,却随时可能熄灭。

    

    他走回厨房,把水壶重新坐上,听着水在壶里咕嘟响。他故意弄出点声音,切了几片柠檬,摆进盘子,又拿出来,放回去。他不想让家里太静。

    

    可无论他做什么,阳台那边始终安静。

    

    诺雪没动,茶也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八点半,九点,九点二十。

    

    小悠房间的灯灭了,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没睡,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听见爸爸在厨房走来走去,听见水声、刀碰砧板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叹气。

    

    他没出声。

    

    他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下巴。

    

    九点四十分,杰伊终于走出厨房,走到诺雪身边。

    

    “要不,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得去买花材。”

    

    诺雪点点头,“待会儿。”

    

    杰伊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把两盏主灯关了,只留下阳台和走廊的小夜灯亮着。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像被蒙了一层纱。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诺雪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手机还留在藤椅上,面朝下。他没拿它,也没回头看。他走到花箱前,站在那株紫鸢尾旁边,静静地看着它。

    

    花还在,颜色依旧,结构稳固,是他和小悠一起选的铜丝骨架,是他和杰伊反复调整过的渐变配色。这件作品曾经让他感到骄傲,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它出现在展厅中央,被人拍照、称赞、讨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对了什么事。

    

    可现在,他伸出手,想碰一下花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指尖离花只有几厘米,可他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银链,是杰伊送的生日礼物。这双手插过花、做过饭、牵过小悠、抱过孩子。它们做过很多普通的事,也撑起了一个家。

    

    可有些人说,这双手不该存在。

    

    他咬了下嘴唇,没用力,但有点麻。

    

    然后,他转身,从挂钩上取下那件工作围裙,轻轻披在身上。动作很慢,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围裙带子他没系紧,只是随意搭着,随风轻轻晃了一下。

    

    他就这么站着,背对着客厅,面对着花箱,一动不动。

    

    夜更深了。

    

    屋里只剩下一盏夜灯,光线微弱,照出他单薄的背影。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远处有车灯划过墙面,一闪而过。可这里,这片小小的阳台,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杰伊站在客厅阴影里,看着他。

    

    他没靠近。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看着,等着,守着。

    

    直到诺雪愿意回头。

    

    可此刻,诺雪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围裙披在肩上,手垂在身侧,目光停留在那朵不敢触碰的花上。

    

    屋外,一阵风穿过栏杆,吹动了花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片花瓣轻轻颤了一下,边缘微微卷起,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呼唤。

    

    诺雪的手指动了动。

    

    但终究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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