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轻轻响起。
“预订成功。”杰伊看着界面，低声说。
诺雪靠在他肩上，看了一眼订单详情。入住人数：3。
他伸手抚了抚额角，轻声问：“现在去告诉她？”
杰伊点头，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不能让她等太久。”
两人起身，走向小悠房间。门缝里透不出光，她应该已经睡了。但刚才那扇门开过好几次，他们都知道，她没睡踏实。
杰伊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诺雪推开门，探头进去。小悠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只盖到腰。
“还没睡？”诺雪走过去，轻轻拉上被子。
小悠猛地翻身，眼睛睁得很大。“你们……决定好了吗？”
她坐起来，双手抓着被子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杰伊站在床边，笑了笑：“我们改计划了。”
“改成什么？”
“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小悠愣住。
“民宿订好了。”杰伊拿出手机，点开截图，“你看，名字都填进去了。”
她凑过去看，手指指着屏幕：“这是……我的名字？”
“嗯。”诺雪说，“小悠，家庭房，三人间。”
她突然抬头，声音有点抖：“所以……我可以去了？”
“不是‘可以’。”杰伊说，“是我们本来就要带你去。”
“真的？”她跳下床，光脚踩在地上，“我不是在做梦吧？”
诺雪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疼不疼？”
“疼！”她叫了一声，然后笑出声，“是真的！我要去海边了！”
她原地转了个圈，差点撞到床头柜。杰伊一把扶住她肩膀。
“别激动。”诺雪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新本子，“既然要去，就得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
“你的清单。”诺雪翻开本子，写下第一行字：小悠的旅行清单。
小悠立刻跑回书桌，翻出蜡笔和贴纸，蹦回来坐下。
“我要写泳衣！”她画了个蓝色小人，“带海豚图案的！”
“这个之前提过。”杰伊说，“已经记上了。”
“还有铲子！”她又画一个小桶，“粉色的，和去年春游用的一样！”
“你得自己背。”
“没问题！”她拍胸脯，“我还能帮你们拿防晒霜！”
诺雪笑了：“你还知道防晒霜？”
“电视里都播！”她理直气壮，“海边晒伤会脱皮，很痛！”
“说得对。”杰伊点头，“那你还要什么？”
“冰淇淋！”她大声说，“贝壳形状的！我在动画片里见过！”
“那个可能没有。”诺雪说，“但我们可以找找看。”
“还有……”她歪头想，“我想在沙滩上画画！”
“用树枝？”
“用手指！”她张开五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画一个大太阳，再画一条鱼！”
“那你得挑个好天气。”杰伊说，“退潮的时候沙地最平。”
“我会看时间！”她认真说，“手机能查潮汐！”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
这孩子，早就查过了。
“其实。”诺雪合上本子，“我们也可以列个全家清单。”
“怎么列？”
“比如。”杰伊接过本子，“要带的东西，分三类：大人用的、小孩用的、大家一起用的。”
“我来分！”小悠抢过笔，“防晒霜是大家一起用的！毛巾也是！泳衣……”她顿了顿，“爸爸的泳裤不能和妈妈的一起洗！”
诺雪差点呛住。
杰伊咳嗽两声：“为什么不能？”
“因为……颜色不一样！”她快速说，“混洗会染色！”
“这倒是。”诺雪忍笑，“她还挺懂。”
“而且。”小悠补充，“试衣间的事我也知道规矩！”
“哦？”杰伊挑眉，“你说说看。”
“男的进男的，女的进女的。”她一本正经，“爸爸陪我买衣服，就在外面等。妈妈可以跟我一起进。”
她说完，突然意识到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诺雪笑出声。
杰伊也跟着笑。
“她说得没错。”诺雪摊手，“流程合规。”
“你还真配合。”杰伊摇头。
“我是专业家属。”诺雪眨眨眼。
小悠捂着脸，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他们。
“那……以后出门，妈妈都能陪我试衣服？”
“当然。”诺雪说，“只要你需要。”
“太好了！”她跳起来，“那我明天就画新清单！”
“现在就可以写。”杰伊指指本子，“我们还没贴冰箱呢。”
三人走到客厅，诺雪把新清单撕下来，贴在冰箱原计划表旁边。原来的“二人出行”被翻到了背面，正面写着“家庭版出行清单”。
第一条就是：小悠同行，已批准。
下面列着：家庭房、儿童泳衣、沙滩玩具、亲子路线、每日合影。
小悠踮脚，把自己画的贴纸按在最上面——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浪花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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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完整的计划。”杰伊说。
“比原来的好看多了。”诺雪说。
“我还想加一条。”小悠举手。
“说。”
“我们要在海边讲故事！”她眼睛发亮，“晚上关灯后，爸爸讲怪物，妈妈讲仙女，我讲……会跳舞的章鱼！”
“章鱼为什么要跳舞？”
“因为它失恋了！”她大声说，“女朋友去了另一个水族馆！”
诺雪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杰伊扶着冰箱门，摇头：“这剧情比公司周报还离谱。”
“但我想听！”她抱住杰伊胳膊，“你必须讲！”
“行。”他摸摸她头发，“只要你不中途睡着。”
“我不会！”她挺胸，“我能撑到十点！”
“你现在八点就困了。”诺雪说。
“那是平时！”她反驳，“旅游的时候不一样！”
“好吧。”杰伊看诺雪，“看来我们得调整作息。”
“还得准备夜灯。”诺雪说，“第一次住外面，她可能怕黑。”
“我不怕！”小悠说，“有你们在，什么都不怕！”
她说完，打了个小哈欠。
诺雪立刻察觉：“困了？”
“没有！”她摇头，“我才不困！”
又一个哈欠。
“走。”诺雪拉她，“先睡觉，明天才能有力气查景点。”
“但我还想写点东西……”
“明早继续。”杰伊说，“睡前想想，还有什么忘了写的。”
小悠被拉着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那个……我能把清单放枕头下面吗？”
“当然。”诺雪说，“梦里也能改。”
她笑起来，跑回客厅把本子拿上，抱在怀里。
回到床上，她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躺下，又翻个身。
“妈妈。”
“嗯？”
“爸爸。”
“在。”
“谢谢你们。”
两人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一人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灯关了。
黑暗里，她小声说：“我梦见我们在搭沙堡……比学校操场还大……”
声音越来越轻。
诺雪坐在床边，等她呼吸变得平稳，才轻轻起身。
走出房间时，杰伊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纸笔。
“她睡了。”诺雪说。
“清单写了六页。”杰伊翻了翻本子，“包括‘如何防止海鸥抢零食’。”
“挺全面。”
“还有‘爸爸讲故事时不能吓人’。”
“这条合理。”
“她连应急预案都想了。”
“比如？”
“比如我说怪兽来了，她就钻进妈妈怀里，然后我们一起喊‘滚出去’。”
诺雪笑出声：“家庭驱魔仪式？”
“差不多。”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冰箱上的新清单，又看了看手机里的订单确认页。
原本只想短暂逃离日常。
现在却觉得，日常本身，就是最想守护的部分。
“我去睡了。”杰伊把本子放进抽屉。
“等我一下。”诺雪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轻轻推开小悠的房门。
她还在睡，嘴角微微翘着，一只手伸出被子外，指尖碰着枕头下的本子。
诺雪把水杯放在床头，拉好被子，关上门。
回到客厅，杰伊已经站在玄关换拖鞋。
“明早她一定会问能不能查天气。”诺雪说。
“让她查。”
“还要打印日程表。”
“打印机在书房。”
“她会要彩色的。”
“那就用彩打。”
“她还会想做行程牌，挂在脖子上那种。”
“给她做。”
“你觉得她会戴一整天吗？”
“不会。”
“那你还答应？”
“因为她开心。”
诺雪停下脚步，看着他。
杰伊也看着她，没笑，也没躲。
“有些事。”他说，“做了才知道有没有意义。”
诺雪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卧室。
经过冰箱时，小悠的贴纸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
三个人影，手拉着手。
杰伊伸手，把冰箱门轻轻推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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