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背还留着那滴水的湿意。他没擦，只是把诺雪轻轻拉进卧室，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诺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慢慢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裤子。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他放在床上，手指抚过布料，动作很轻。

    杰伊靠在墙边，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很久。他开口：“真的想好了？”

    诺雪点头：“我想让他们听见我，不是看见我。”

    杰伊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他也知道，明天那一小时会很难熬。但他不想让诺雪一个人扛。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握住诺雪的手。掌心有点凉。他用自己的手包住，来回搓了搓。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他说，“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他们问什么，我们答什么。不吵，也不躲。”

    诺雪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

    两人坐着没动。时间一点点过去。

    另一边客房里，母亲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她翻出一张老照片——杰伊小时候过生日，戴着纸帽子，脸上抹着奶油，笑得露牙。她指尖停在画面上，久久没滑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想他将来后悔。”

    话出口后，屋里更静了。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指节微微发白。

    父亲在阳台站着，手里夹着烟。火光在昏暗里一明一暗。楼下空地没人，路灯照着几辆自行车。他盯着其中一辆看，那是小悠前几天学会骑的那辆，后轮还歪着。

    昨天姑姑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有些事不能一直拖。”

    他吸了一口烟，很快掐灭。比平时快。

    他知道女儿脾气硬，也知道自己妻子心软。可这事不能光靠心软解决。儿子过得怎么样，他们得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他转身回屋，顺手带上了阳台门。

    姑姑在另一间客房里，正对着镜子整理西装外套。她把袖口拉直，扣上第二颗纽扣，动作一丝不苟。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议题一条条列好。

    她坐下来，翻开本子，笔尖从第一条划到第四条。

    “身份认定”那行字被圈了两道。

    她停顿了一下，合上本子，重新检查了一遍顺序。确认无误后，才把它放进公文包。

    七点前必须到场。一个人也不能少。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

    诺雪推开门进去，打开热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杯子捧在手里，暖着手心。他刚转身，就看见母亲站在橱柜前，手里拿着一只茶杯。

    两人对上视线，都顿了一下。

    母亲先移开眼：“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诺雪说，“谢谢关心。”

    空气有点紧。谁都没多说。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杰伊走进来，一眼看出气氛不对。他立刻开口：“妈，待会要不要看看小悠的照片？他上周画画比赛拿了奖，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母亲愣了下，随即点头：“好啊。”

    “画得挺像。”杰伊笑了笑，“就是把我画得太帅了。”

    一句话说完，厨房里的气压松了一点。

    母亲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缓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姑姑站在那儿，没进来，也没走。

    “别忘了时间。”她说，“七点整。”

    说完就走了。

    客厅里，钟表滴答响着。

    杰伊和诺雪先进去，坐在沙发一侧。两人挨得很近，手自然地牵在一起。杰伊拇指轻轻摩挲诺雪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们懂的信号。

    没过多久，父母从走廊走来。母亲走在前面，父亲跟在后面。两人坐下时都很安静。母亲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差六分。

    父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没人说话。

    七点差两分，姑姑推门进来。她手里抱着公文包，步伐稳定。走到对面沙发坐下，把本子拿出来，平放在腿上。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到了。

    杰伊感觉到诺雪的手收紧了一下。他反手握紧，没松开。

    七点差三十秒。

    钟表的秒针一步一步走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七点整。

    姑姑抬起眼，翻开本子第一页。

    “我们开始吧。”她说。

    杰伊张嘴，刚要回应——

    诺雪突然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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