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还握着诺雪的，两人坐在沙发上没动。窗外风小了，楼下孩子跑过的声音也停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次，是天气预报推送，他们都没看。
诺雪慢慢抽回手，站起身，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动作比昨晚稳了些。
杰伊跟过去，靠在门边。“要我帮忙吗？”
“你去叫小悠起床。”她说，“今天我想做早餐。”
他点头，转身往儿童房走。
小悠已经醒了，正趴在床栏上往外看。看见杰伊，立刻抬手拍玻璃，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杰伊打开门，把他抱起来：“饿了吧？妈妈在做饭。”
小悠搂着他脖子，脑袋蹭他肩膀。
厨房里锅已经热了。诺雪打蛋进锅，油轻微响了一声。她翻了个面，蛋黄没破。这是她第一次煎得这么完整。
杰伊抱着小悠进来时，她正把煎蛋装盘。
“哇。”他说，“能吃了吗？”
“洗完脸就能吃。”
他放下小悠，帮他脱睡衣换外衣。小悠不肯穿袜子，脚丫乱蹬。诺雪端着盘子过来，蹲下来看他：“小悠，今天要去新地方玩哦，不穿好衣服怎么出门？”
小悠盯着她看，忽然伸手摸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
“喜欢？”她问。
他点点头。
“等你乖乖穿好袜子，妈妈就戴这个给你咬一口。”
杰伊笑出声。“你拿耳钉当奖励？”
“有用就行。”
小悠立刻把脚伸出来。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牛奶温的，面包烤得刚好，煎蛋咸淡合适。小悠吃完一块面包，又伸手要。
诺雪给他夹了半片。“慢点吃。”
杰伊一边喂水一边说：“明天我也早点起，一起做早餐。”
“你昨天不是说要改方案书？”
“可以晚上加会儿班。”
“别太累。”
“我不累。你才是一直在带孩子的人。”
她低头擦嘴，没说话。
饭后诺雪收拾碗筷，杰伊带小悠去客厅玩。他把玩具车排成一排，小悠坐在地上推来推去。杰伊坐在旁边，突然说：“你知道吗，刚才你煎蛋的样子，特别像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
她回头看他。
“你说想给我做便当，结果把蛋煎糊了。我当时偷偷倒掉一半，你还以为我全吃了。”
“你骗我！”
“我没说不好吃啊！我说好吃，是真的觉得好吃。”
她瞪他一眼，继续洗碗。
中午过后，阳光照进厨房。诺雪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准备下午的小食。杰伊在沙发上看育儿手册，小悠趴在他腿上翻图画书。
“你要记这些？”她问。
“提前了解总没错。你看这条——‘幼儿注意力集中时间约五到十分钟’，怪不得他老是翻两页就不看了。”
“所以别逼他读完一本。”
“我不是逼，我是陪。”
“那你刚才念《小熊种菜》的时候，重复三遍都不让他翻页，是他自己不想听。”
杰伊低头看小悠，发现他已经抱着书爬走了。
“好吧……是我太认真了。”
她走过来，拿起那本书。“你要讲，就得按他的节奏来。他想翻就翻，想停就停。有时候他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其实是在想故事里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在想？”
“看他手指动作。他要是用手指轻轻敲封面，就是还在琢磨；要是乱扔书，才是真不想听。”
杰伊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
“你真是个好妈妈。”
她愣了一下，转头去削苹果。
傍晚六点，小悠开始犯困。诺雪给他换睡衣，杰伊调低灯光。两人把他抱到客厅地毯上，放了一首白天老师教的儿歌。
音乐响起，小悠睁开眼，跟着节奏晃脑袋。
“今天学的？”诺雪问。
“嗯，阿姨发的语音包。”杰伊点开手机，“一共三首，说是体验课暖场用的。”
诺雪坐下来，跟着哼了一句，然后拍手示范动作。小悠立刻学着拍，嘴里咿呀哼唱。
唱完一首，杰伊说：“再来一遍？”
“不。”诺雪摇头，“再唱他就更精神了。现在该讲故事了。”
她拿起绘本，翻开第一页。小悠靠在她怀里，眼睛盯着图画。
杰伊本想坐在对面，想了想，挪到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悠背上。
故事讲到一半，小悠眼皮开始打架。诺雪放慢语速，声音轻下来。最后一页翻过去时，他已经闭上眼。
“睡着了？”杰伊小声问。
她点头，轻轻把他抱起来。
杰伊起身去开儿童房的灯。诺雪把小悠放进小床，盖好薄被。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空气安静下来。
诺雪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肩膀。
“今天挺顺利的。”杰伊坐到她旁边。
“嗯。”
“早餐做了，他也吃得开心。白天没哭闹，晚上还能复述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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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小事。”
“但以前你会因为一点小变化就紧张。比如他多喝一口水，你都要查是不是影响睡眠。”
她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事情不会一下子全变。我们可以一点点调整。”
“我们也学会了分工。”
“你今天没抢着做所有事。”
“我试过了，不行。你比我懂他。”
“你也比我懂规划时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屋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诺雪忽然开口：“你说，他明天还会想我们吗？”
杰伊握住她的手。“他会想。但我们也在想他。这不是分开，是换个方式在一起。”
“我怕他适应不了。”
“他也怕。可他还是会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早上看你煎蛋的时候，眼里有期待。他知道要有新生活了，他也准备好了。”
她靠在他肩上。
“我们也是。”她说。
“嗯。我们也是。”
夜更深了。杰伊轻轻替她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她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低头看她，又看向儿童房的方向。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屋里很静。
他刚闭上眼，听见诺雪轻声说：“明天早餐我做三明治。”
“好。”
“你记得提醒我带番茄酱。”
“行。”
她没再说话。
他靠着沙发背，手还握着她的。身体很累，心里却踏实。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诺雪已经睁眼。她轻轻抽出手，下床走进厨房。
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杰伊。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看表。
他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见她在切生菜。
“番茄酱放哪儿了？”她问。
他指了指第三格。
她拿出来，挤了一点在盘子里尝了尝。“有点酸。”
“换一瓶？”
“不用，就这样吧。”
他站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
“那让我帮。”
她停下刀，把手里的番茄酱递给他。“那你来切番茄。”
他接过刀，开始切。
两人并排站着，一个切菜，一个叠面包片。锅热了，培根放进平底锅。
香味慢慢散开。
小悠在房间里“啊”了一声。
杰伊抬头看墙上的钟。
六点十七分。
他笑着说：“他闻到味道了。”
诺雪把最后一个三明治装进餐盒，盖上盖子。
她转身，看见杰伊围裙上沾了番茄汁。
她伸手抹了一下，举到他眼前。
“你做饭，衣服总是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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