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振兴路。
当李明拖着那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终于站在了这条传说中的街道口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哪怕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已经无数次设想过啥都有五金店的模样。
也许是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
也许是充满未来感的科技展厅。
甚至他看过视频，知道其实就是个很普通很破旧的五金店。
但他唯独没想到，会是眼前这幅赶大集一样的景象。
这也太多人了吧？
李明看着眼前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头给塞满了。
队伍蜿蜒曲折，像是一条贪吃蛇，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甚至还拐了个弯，延伸到了隔壁的菜市场。
这里面有穿着睡衣的大爷大妈，有举着自拍杆的网红，有西装革履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盒饭的老板，甚至还有不少外国人面孔，正操着蹩脚的中文跟旁边的人砍价。
空气中弥漫着煎饼果子味、烤地瓜味、汗水味，以及一种名为狂热的气息。
李明是一个搞科研的，大半辈子都待在安静、整洁、甚至有些冷清的实验室里。
面对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和混乱秩序的场面，他感到了深深的不适应，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小心翼翼地想要往里挤。
“借过，麻烦借过一下……”
“哎！挤什么挤啊！没看见排队呢吗？”一个大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买生发水去后面排着去！”
李明尴尬地解释：“我不买生发水，我是来找陈老板谈科学的。”
“切！谁不是来找陈老板的？”旁边一个大哥嗤笑一声，“刚才还有个说自己是爱因斯坦转世的呢，被保安叉出去了。”
李明：“……”
他有些绝望。
在这里，他那个加州理工博士、物理学大牛的身份，似乎连插个队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到前面有几个黄牛在鬼鬼祟祟地兜售号码。
“前一百号，现货！只要五千！”
“我这还有前十的号，一口价两万，能不能见到陈老板就看这一波了！”
李明想去买，但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美元还没来得及换成人民币，而且微信和支付宝因为太久没用，还需要实名认证和绑定银行卡。
在这争分夺秒的抢号现场，他这点操作时间，黄牛早就把号卖给别人了。
“这……”
李明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些挥舞着钞票的人群，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
他跨越了半个地球，突破了FBI的封锁，冒死回国。
结果，竟然被一群黄牛和排队的大爷大妈给拦在了真理的门外？
这算什么事儿啊！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这么多人，这么疯狂。如果陈默是个骗子，他能骗得了一时，能骗得了这么久吗？”
“如果那些技术是假的，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如此趋之若鹜？”
“或许那个常温超导，真的是真的？！”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李明那颗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几分。
这种狂热，不像是假的！
……
就在李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外围乱转的时候。
不远处，一个举着手机云台，正在进行户外直播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
正是目前的顶流网红嘴硬哥刘雨晨。
他现在可是陈默的头号迷弟兼编外宣传员。每天的日常就是在五金店附近转悠，拍拍排队的盛况，顺便蹭蹭热度。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咱们江城的人气！”
“今天这队伍，比昨天还长。据说连隔壁省的都要组团来了。”
刘雨晨正说得起劲，突然，他的镜头扫到了李明。
实在是李明的气质太独特了。
在一群充满了烟火气的人群中，他穿着一件虽然旧但剪裁考究的风衣，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虽然乱但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最关键的是，他那种迷茫、焦虑、却又带着一种朝圣般狂热的眼神，跟周围那些只想买东西的人完全不同。
“哎？兄弟们，那边有个怪大叔。”
刘雨晨把镜头拉近，对准了李明：
“看这打扮，不像是个普通买家啊，倒像是个落魄的艺术家？”
然而。
当李明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直播间屏幕上时，弹幕突然炸了。
“卧槽！等等！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嘴硬哥别晃！稳住，让我仔细看看。”
“天呐！这不是那个李明吗？”
“谁是李明？”
“你是假粉吧？前两天新闻没看？就是那个为了回国验证常温超导，硬闯丑国领事馆，最后被罗伯特教授用猫片救回来的那个华裔科学家啊。”
“卧槽！真的是他！我看过新闻照片，加州理工的物理系大牛。”
“我的妈呀！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这副德行，看着跟逃难的一样？”
“废话！人家刚从丑国逃回来，肯定狼狈啊。”
“快！嘴硬哥，快去帮帮他，这是咱们国家的功臣啊。”
看着弹幕上的科普，刘雨晨也惊呆了。
他虽然是个网红，但也知道那个新闻。
为了一个真相，不惜放弃丑国的优厚待遇，冒死回国。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刘雨晨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哎！大叔！不对……教授。”
刘雨晨一把拉住正准备去跟黄牛求情的李明，激动地问道：
“您是李明李教授吗？从加州理工回来的那个？”
李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背包，警惕地看着刘雨晨：
“你怎么认识我？”
“我……我是……”
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是李明。但我现在不是什么教授了，我只是一个想来求证真相的学生。”
听到这句话，刘雨晨肃然起敬。
直播间的网友们更是泪目了。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这才是科学家。”
“为了真理，卑微如斯。”
“嘴硬哥，你要是敢收他钱，我顺着网线过去砍你。”
“快带他进去啊，别让他排队了。”
刘雨晨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李教授！您别急！”
“您这种大人物，怎么能跟黄牛打交道呢？”
“您想见陈老板是吧？包在我身上！”
说着，刘雨晨直接走到那个卖号的黄牛面前。
“哎，那个谁，把你手里那个前十的号给我！”
黄牛一瞪眼：“凭啥？两万块！少一分不卖！”
刘雨晨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扫码：“两万就两万，转过去了！”
“得嘞！老板大气！”黄牛喜笑颜开地把号递了过来。
刘雨晨拿着那个皱皱巴巴的号码条，转身双手递到了李明面前：“李教授，给。这是咱们江城人民的一点心意。”
“陈老板就在里面，您快进去吧。”
李明看着手里的号码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一路走来，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在机场被拦截，在帝都被拒之门外。
没想到，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街头，在一个网红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谢谢你！”
李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攥紧了那个号码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啥都有五金店破旧的招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
那里，有他毕生追求的真理。
也有可能，是人类未来的起点。
“陈默……”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