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晰的“有”字从陈默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了。
“卧槽，我没听错吧？他说的是有？”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这可是光刻机光源啊，不是手电筒灯泡！”
“主播是不是说顺嘴了？之前的‘有有有’说习惯了，脑子没跟上嘴？”
“这就好比我去路边摊买煎饼果子，顺便问老板有没有核弹头，老板说‘有，要裂变还是聚变’一样离谱。”
“完了，陈黑狗这次是装逼装大发了，这怎么圆？”
“如果是真的，我直播把键盘吃了，立帖为证！”
“楼上的骗吃骗喝滚粗，不过我也觉得主播是在开玩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说的是‘有……个屁’？”
看着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质疑，李国栋老教授也是猛地瞪大了浑浊的双眼。
“真有？”
但下一秒，他就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满脸的苦涩。
“我真是疯了，或者是老糊涂了。”
“我怎么会相信一家开在居民区的五金店，会有这种国家级战略物资呢。”
他叹了口气，看着陈默，语气中带着一丝作为长者的科普欲：“小伙子，你知道阿斯麦的EUV光源有多难吗？”
“那是用高能二氧化碳激光器，在真空中每秒轰击五万次滴落的锡液滴，将其瞬间加热到几十万度，变成等离子体，才能激发出13.5纳米波长的极紫外光。”
“这不仅需要顶级的激光技术，还需要变态级的流体力学控制。哪怕有一点点偏差，反射镜就会被锡污染报废。”
“这是人类精密制造的极限。”
陈默听完，却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说大爷，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你光说这EUV光源有多牛，你怎么不说说它不好的地方呢？”
李国栋一愣，下意识说道：“它当然有缺点。功率低、转化效率极差、耗电量巨大、维护成本高昂，而且核心专利都被阿斯麦垄断了。”
陈默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
“既然它有这么多毛病，而且我也听说，理论上有一种叫SSMB稳态微聚束的光源，功率大、波长纯、还更省电，比EUV强多了。”
“既然理论都存在了，你干嘛不去研究这个，非得盯着人家阿斯麦的EUV不放呢？”
“这就好比人家开法拉利，你非得骑自行车去追，累死你也追不上啊！换个赛道开飞机不行吗？”
李国栋被怼得老脸一红，急道：“你以为我们不想？！”
“SSMB那是同步辐射光源技术，需要巨大的加速器环，那是大科学装置。想要小型化、商用化，难如登天！”
“如果真这么简单，你觉得阿斯麦为什么不做？”
陈默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阿斯麦肯定不做啊！”
“人家阿斯麦现在垄断全球，一台光刻机卖几个亿美金，躺着就能把钱挣了，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去自我革命？”
“资本家是逐利的，他们恨不得一辈子维持现状，快乐赚钱才好呢。”
“如果牢丑那些资本家时刻想着进步，还有咱们华夏的今天？”
“如果当年的诺记和摩托想着进步，不守着老本，还有现在水果手机和华夏手机什么事儿？”
“垄断，就是技术进步最大的坟墓！”
陈默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李国栋说得愣在了原地，张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而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是听得热血沸腾。
“卧槽！妙啊！”
“陈黑狗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番话说的，太特么有道理了。”
“确实，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阿斯麦现在就是那条恶龙，它巴不得技术永远停滞，好一直收过路费。”
“通透！这就叫换道超车，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永远也超不过去。”
“主播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啊。”
“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我大受震撼。”
陈默看着弹幕，得意地挑了挑眉：“大爷，你看，网友都说我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李国栋沉默了。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或许……这小子说得对？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跟随，而是另辟蹊径，会不会不一样了？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
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华夏半导体刚刚起步，虽然被国外封锁，但在老一辈科学家的努力下，咱们也能造出晶体管，造出收音机。
那时候，国产收音机、电视机的价格，那是真的亲民，硬生生把这些奢侈品送进了千家万户。
要知道，刚开始研究半导体的时候，华夏还在用小高炉炼钢呢。
不能说一点工业基础没有，也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都能迎难而上，现在怎么就怂了呢？
或许是后来“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风气盛行导致的吧。
大家都觉得，国外技术那么好，直接买现成的多省事啊，何必花大价钱去搞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基础研发呢？
于是，大批项目下马，大批人才流失。
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就这样错失了最宝贵的黄金发展期。
等到回过神来，人家已经筑起了高高的专利墙，拿着芯片卡着你的脖子，让你跪着把钱送过去了。
这是整个华夏科技界心中永远的痛啊！
想到这里，李国栋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
“小伙子，道理我都懂。”
“但是……你不懂科研啊。”
“SSMB技术我也知道，可那需要投入的资金是天文数字，需要的技术积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攒下来的。咱们已经有眉目了，但想要真正做到商业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咱们起步晚，底子薄，还要另起炉灶重新搞的话，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难？”
陈默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好家伙，因为人家领先太多，因为自己研究花钱太多，就怕了？就不研究了？”
“当年咱们一穷二白的时候，造原子弹难不难？造航母难不难？”
“要是按你这逻辑，那蘑菇蛋当初就不该做，航母就不该下水！”
“都什么年代了，咋还转不过来弯呢？”
“跪久了，就真觉得自己不配站着了是吧？”
“果然，靠你这种迂腐的老头子，根本成不了事！”
嘶——
直播间里，几十万网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陈黑狗你疯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那可是中科院的院士，是国宝级的专家！你敢这么说他？”
“虽然主播说得有点道理，但这语气也太冲了吧！”
“完了，主播要被喷死了。”
“我怎么觉得骂得好爽是怎么回事？”
面对众人的震惊，陈默却是不屑一笑。
“我管他是谁呢！”
“我只知道，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如果不是我提前有所准备，这光源，还真就被人卡脖子卡死了。”
说完，他直接让系统生成了李国栋需要的SSMB光源，而且是小型，能够商业化的机器。
“叮~物品已生成，正在由啥都有物流配送，预计十秒后到达店门口。”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指着店门外，豪气干云地说道：“大爷，别在那唉声叹气了，出来看看吧！”
“让你看看，啥叫千有万有，不如自己家有！”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五金店门口。
几个身穿工装的搬运工，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卸下了一个被银色金属外壳包裹着的巨大设备。
那设备造型科幻，管线密布，核心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加速结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当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
李国栋那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没飞出来。
他研究了一辈子光刻机，对各种光源的理论结构图那是烂熟于心。
眼前这个东西……
这粒子加速环……
这波荡器……
这光束引出系统……
“这……这这这……”
李国栋哆嗦着手，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个机器面前，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一样，颤抖着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结合陈默刚才的话，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念头涌上心头：这该不会真的是SSMB光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