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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7章 春猎趣事,萌宝“斗”兽
    昭靖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慷慨。

    

    仿佛是为了弥补去年深秋那场骤寒,刚过惊蛰,阳光便一日暖过一日。宫墙根下的积雪化得干干净净,御花园里的桃李杏梨争先恐后地爆出花苞,柳条抽了新绿,随风摇曳,一派勃勃生机。

    

    按大晟旧例,每年仲春,皇帝需率宗亲、勋贵、文武重臣前往京郊皇家猎场“上林苑”举行春狩。一则演练武备,不忘根本;二则与臣子同乐,联络情谊;三则向上天祈福,愿新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今年是昭靖朝第一次正式春猎,意义自然不同。礼部早早便筹备起来,猎场整饬,营帐搭建,仪程拟定,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吉日,旌旗招展,车马辚辚。皇帝南宫烨御驾亲临,皇后慕容晚晴凤辂随行,宝儿作为宸王亦有自己的小马驹和仪仗。龙凤胎年纪尚小,本不宜随行,但架不住璃儿听说哥哥要去“打大老虎”(其实上林苑最大也就是些獐子麂鹿),哭得惊天动地,玥儿虽不说话,却也紧紧抓着爹爹的衣角不放。最后帝后无法,只得将两个小不点也带上,安置在最舒适安全的中心营帐,由双倍人手看护。

    

    上林苑占地广阔,丘陵起伏,林木葱郁。春日的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间或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鹿鸣鸟啼。

    

    祭天仪式后,春猎正式开始。

    

    年轻的武将和宗室子弟们早已摩拳擦掌,身着劲装,挎弓佩箭,策马呼啸着冲入丛林深处,都想在御前好好表现一番。年长些的文臣或是不善骑射的勋贵,则三三两两结伴,在划定好的安全区域缓辔而行,谈笑赏景,也算应景。

    

    南宫烨并未立刻下场。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绣金的骑射服,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临时搭建的观猎高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猎场。慕容晚晴坐在他身侧稍后的凤座上,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青丝简单绾起,别有一番飒爽英气。

    

    宝儿穿着一身缩小版的亲王骑射服,头戴玉冠,像模像样地坐在父皇下首。他年纪虽小,但规矩学得好,腰背挺得笔直,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不住地往台下那些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的将士们身上瞟,小手在膝上无意识地模仿着拉弓的动作,显然心痒难耐。

    

    “想去试试?”南宫烨注意到了儿子的小动作。

    

    宝儿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父皇,太傅说,君子六艺,射为其一。儿臣……儿臣的弓马师傅也说,儿臣臂力尚可,准头还需练习。”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儿臣觉得,那些小鹿小兔子,挺可爱的……不一定非要射它们。”

    

    南宫烨挑眉:“春猎乃古礼,意在演练,不在杀生。你若不想射猎,亦可下场骑骑马,熟悉弓马。”

    

    宝儿却摇摇头,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形状奇特的木制小物件,献宝似的举起来:“父皇,娘亲,儿臣不用弓箭。儿臣用这个!”

    

    那物件像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管和木片精巧组合而成,一端还有个小小的皮囊。

    

    “这是何物?”南宫烨接过来,翻看几下,没看出名堂。

    

    慕容晚晴却笑了:“这是周巧给你做的‘百音哨’吧?上次听他提起,说能模仿数十种鸟兽鸣叫。”

    

    “娘亲真聪明!”宝儿得意地点头,“周巧叔叔说,上林苑里很多动物其实胆小,听见弓箭声和马蹄声就吓跑了。但如果用它们熟悉的声音呼唤,说不定能把它们引出来,看得更清楚!这比射中它们难多了!”

    

    南宫烨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手中这奇巧的“玩具”,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幼年初次随父皇秋狝时,也是满腔兴奋,却因年纪小气力弱,只射中一只灰兔,还被皇兄(当时的太子)嘲笑“只配射兔子”。那时的憋屈与好胜心,此刻在宝儿身上却不见半分,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对生命的温和态度。

    

    “好。”他将哨子递还给宝儿,“那便用你的法子。朕倒要看看,你能‘猎’到什么。”

    

    得了父皇准许,宝儿欢呼一声,跳下座椅,行了个礼,便像只小鹿般雀跃地跑下高台。自有精干的侍卫牵来他的小马驹,护着他往林木稍疏、猎物相对温驯的区域行去。

    

    慕容晚晴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对南宫烨道:“宝儿心性仁厚,不喜杀伐,也不知是福是祸。”

    

    南宫烨目光悠远:“为君者,仁德是根本,但亦需有雷霆手段。他还小,不必强求。况且……”他顿了顿,“这天下,未必需要另一个‘南宫烨’。或许,更需要一个懂得如何让百兽不惊、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南宫瑾’。”

    

    慕容晚晴心中微震,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惯常冷峻的眉眼,此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深思。

    

    猎场中,不时传来欢呼声和猎犬的吠叫,显然收获颇丰。宝儿的身影很快没入林间,只有隐约的、不成调的哨音随风飘来,时而像鸟鸣,时而似鹿呦。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从宝儿方才进入的方向传来,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惊呼和……笑声?

    

    南宫烨和慕容晚晴对视一眼,起身走向高台边缘。

    

    只见林间小道上,宝儿骑着他的小马,正慢悠悠地往回走。而他身后,竟跟着一串……奇特的“战利品”。

    

    两只探头探脑、似乎有些懵懂的梅花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只肥硕的灰兔蹦蹦跳跳,竟不怕人似的在队伍旁边凑热闹;树梢上,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追着队伍叽叽喳喳,仿佛在护航;最令人称奇的是,队伍最后,竟慢吞吞踱步跟着一只……刺猬?那小东西团成个球,被一名哭笑不得的侍卫用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

    

    宝儿手里还拿着那个“百音哨”,时不时吹出几个短促的音节。那两只梅花鹿听到某种音节,便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待宝儿再吹一个不同的调子,才又迟疑地跟上。

    

    “这……这是……”随行的一些文臣老将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打了一辈子猎,见过射虎擒熊的猛士,见过箭无虚发的神射手,可这吹着哨子、领着“动物园”回来的皇子,还真是头一遭见!

    

    宝儿来到高台下,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虽稚嫩,却已很稳),先向父母行礼,然后献宝似的指着身后的“队伍”:“父皇,娘亲!看!儿臣把它们‘请’来了!这只小鹿角还没长硬,这只耳朵上有块黑斑,可乖了!小兔子是自己跟来的,鸟儿是哨音引来的,刺猬……呃,是侍卫叔叔在路边草丛发现的,好像睡着了,儿臣怕它被马蹄踩到,就一起带回来了。”

    

    他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父皇,这样算不算‘猎’到了?它们都是活的,比射到的看得更清楚!”

    

    全场寂静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善意的笑声此起彼伏。连那些刚刚还扛着血淋淋猎物的武将们,看着这童趣盎然又充满温情的一幕,脸上的杀气也不由自主地淡了,露出几分莞尔。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宸王殿下仁心稚趣,与百兽亲近,此乃祥瑞之兆啊!老臣以为,今日春猎‘最具仁德’之奖,非殿下莫属!”

    

    “是啊是啊!殿下此法,不伤生灵,却尽得野趣,暗合上天好生之德,妙极,妙极!”不少文臣连连附和。

    

    武将们虽觉得这“猎”法实在不够劲,但看着那玉雪可爱的小殿下和他身后那串懵懂的“俘虏”,也实在生不出反对之心,反而觉得新鲜有趣。

    

    南宫烨看着台下被众人围着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却更多是开心的儿子,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懵懂张望的鹿兔鸟兽,眼中笑意深深。他朗声道:“宸王南宫瑾,以仁心驭巧技,引百兽亲近而不伤,颇合春狩‘演武修德、敬天爱物’之本意。特赐‘仁德小郎君’玉牌一枚,以资嘉奖。所‘请’之兽,待春猎结束,悉数放归山林,不得损伤!”

    

    “谢父皇!”宝儿开心地接过内侍捧上的温润玉牌,紧紧攥在手里。

    

    一场本该充满杀伐之气的春猎,因着宝儿这孩子气的举动,竟意外地多了几分祥和与欢快。随后的宴饮上,众人谈论的不再仅仅是谁的猎物更大更猛,更多是在笑着描述宸王殿下如何用那古怪哨音“迷惑”了小鹿,那刺猬又是如何被“请”回来的趣事。

    

    宴席中途,宝儿偷偷溜到父母身边,小声问:“父皇,娘亲,儿臣是不是……太胡闹了?跟别人都不一样。”

    

    慕容晚晴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怎么会?你能想到用不同的方式达成目的,而且心怀仁念,娘亲觉得很好。”

    

    南宫烨亦道:“为君者,不止一种模样。能在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找到更温和有效的路径,是智慧,也是气度。今日,你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宝儿似懂非懂,但父母眼中的肯定和周围人善意的笑容,让他安心又雀跃。

    

    春猎结束回营时,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锦缎。宝儿骑在马上,胸前挂着那枚“仁德小郎君”的玉牌,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晃动。他回头望去,上林苑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温柔,那些被他“请”来又放归的动物们,早已隐入山林,不见踪影。

    

    或许它们明天就会忘记这段奇遇,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在这一天,一个孩子用他的方式,让一场关乎权力、武备和征服的古老仪式,悄然染上了一抹不一样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和明亮的色彩。

    

    高台上,南宫烨与慕容晚晴并肩而立,望着儿子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或许,”南宫烨忽然低声道,“我们真的可以期待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慕容晚晴轻轻靠在他肩头,微笑不语。

    

    春风拂过猎场,带来远山新绿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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