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日前夜，晚上十一点。

    

    工作室里只剩下姜楠一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面前的监控界面，代表旧实验楼方向信号强度的曲线，在过去半小时内，出现了三次不规律的、微小的脉冲式跃升，随后迅速回落至背景噪音水平。这不是自然波动，也不是已知的民用设备信号特征。

    

    他截取数据，进行快速频谱分析和模式匹配。结果很快出来：信号特征与某种低功耗、高定向性的军用级微型侦测设备开机自检及短促扫描模式高度相似。对方在活动，而且装备专业。

    

    姜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陆星辰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辰哥，旧楼有动静。”姜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语速稍快，“检测到疑似专业侦测设备信号，活动频率在增加。判断对方可能在测试前夜进行最后一次环境确认或部署调整。”

    

    电话那头传来陆星辰冷静的声音：“具体位置能锁定吗？活动人数能估算吗？”

    

    “信号源在旧楼三层东侧靠窗区域，位置相对固定。信号特征单一，暂未发现多人或多设备协同迹象，初步判断活动人员1-2名。”姜楠回答，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分析结果和信号截图发送过去。

    

    “知道了。继续监控，记录所有异常。我马上过来。”陆星辰说完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陆星辰、林筱筱和周子豪都回到了工作室。周子豪脸上还带着被从宿舍床上叫醒的惺忪，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林筱筱则披着一件薄外套，脸上难掩担忧。

    

    “情况姜楠已经说了。”陆星辰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对方在测试前夜加紧活动，意图很明显。我们不能坐视他们像秃鹫一样蹲在那里，等着明天给我们制造麻烦。”

    

    “辰哥，你的意思是？”周子豪搓着手，有点跃跃欲试。

    

    “打草惊蛇。”陆星辰吐出四个字，“与其等他们明天不知道使出什么阴招，不如趁现在，主动把他们从暗处逼出来，至少打乱他们的部署。”

    

    “怎么逼？咱们直接冲过去？”周子豪眼睛一亮。

    

    “当然不是。”陆星辰摇头，“我们报警。”

    

    “报警？”周子豪一愣，“警察会管吗？就说那边可能有可疑人员？证据呢？就凭姜楠监控到的信号？”

    

    “理由不是‘可疑人员’。”陆星辰早已想好，“旧实验楼是待拆迁建筑，理论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我们可以匿名举报，称听到楼内有异常声响，看到可疑灯光，怀疑有流浪人员或不法分子潜入，可能进行违法活动或造成安全事故。这是警方和校保卫处职责范围内的事，他们一定会出警排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我会通过徐总的关系，直接联系辖区派出所一位相熟的副所长，说明我们团队近期遭遇商业竞争威胁，有迹象表明对手可能利用旧楼进行非法监视，请求他们在例行排查时多加留意。这样，公事公办加上私下沟通，力度会更大。”

    

    林筱筱明白了：“只要警察一去，不管里面是谁，在干什么，都必须立刻撤离或者暴露。就算抓不到现行，也能彻底端掉这个监视点，让他们明天失去这个最佳观测位置。”

    

    “没错。”陆星辰点头，“而且，警方介入本身就会给对方巨大压力。如果他们真的在做见不得光的事，必定仓皇撤离，可能会留下痕迹。如果他们‘合法’，也会因为被惊动而暂时收敛。无论如何，对我们明天的测试都是有利的。”

    

    “高啊！”周子豪一拍大腿，“兵不血刃，借刀杀人！辰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是依法维权，借助公权力清除安全隐患。”陆星辰纠正道，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姜楠，准备好信号监控，警察抵达前后，重点记录旧楼及周边区域的异常信号变化和人员流动。子豪，你留意我们这栋楼和附近路口的动静，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异动。筱筱，”他看向林筱筱，“你留在工作室，和姜楠在一起，注意安全。”

    

    分工明确，立刻行动。陆星辰走到一边，先拨通了徐总的电话，简要说明情况和计划。徐总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我马上联系张副所长，你们小心”，便挂了电话。紧接着，陆星辰用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用变了声的语调，向110和学校保卫处分别匿名举报了旧实验楼的“异常情况”。

    

    接下来的时间，是紧张的等待。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姜楠紧盯着屏幕，周子豪守在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和远处的路口。林筱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星辰送的那对珍珠耳钉，目光不时飘向陆星辰。

    

    陆星辰站在白板前，背对着大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预案，背影挺拔而沉静。但林筱筱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十二点半左右，姜楠忽然低声道：“警方车辆抵达，两辆警车，一辆校保卫处的车。停在旧楼正门附近。”

    

    几乎同时，周子豪也压低声音：“旧楼三层东侧，刚才有微光闪了一下，灭了！有人在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陆星辰快步走到姜楠身后，看向监控屏幕。代表旧楼方向的信号强度曲线，在警方车辆出现后，剧烈地波动了几下，然后骤然跌落到近乎零的水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设备关机，或者被特殊手段屏蔽了。”姜楠快速分析，“对方反应很快。”

    

    楼下，隐约传来警方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旧楼破损的窗户间扫过。

    

    大约十分钟后，周子豪汇报：“警察和保安进楼了！”

    

    等待变得更加煎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林筱筱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陆星辰身边。陆星辰感觉到她的靠近，侧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林筱筱的心稍稍安定。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姜楠忽然说：“旧楼后方，靠近围墙的阴影里，有快速移动的热源信号！两个！正在翻越围墙！” 他迅速调出那个区域的低照度摄像头画面（并非旧楼本身，而是附近道路的治安摄像头），画面上果然有两个模糊的黑影，动作迅捷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围墙外的绿化带中。

    

    “跑了。”周子豪啐了一口，“便宜他们了！”

    

    “跑了也好。”陆星辰松开林筱筱的手，眼神锐利，“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不敢跟警察照面。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警方和校保卫处的人员撤出了旧楼。陆星辰的手机响了，是徐总打来的。

    

    “星辰，张副所长那边刚结束初步检查。”徐总的声音传来，“楼里没抓到人，但在三楼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临时架设的监视设备残留——三脚架痕迹、电源延长线、还有几个烟头。窗户边有新鲜的脚印和擦拭痕迹。另外，在楼下草丛里找到一个被丢弃的、损坏的微型高倍望远镜，镜片碎了，但牌子不常见。他们已经把这些作为物证带走，会进一步调查。张所说，从现场看，对方很专业，撤离得非常干净利落，没留下能直接指向身份的物件。但这次突击，肯定把他们惊得不轻。”

    

    “谢谢徐总，也替我谢谢张所长。”陆星辰道谢，“这样就够了。”

    

    挂了电话，陆星辰将情况同步给大家。

    

    “靠，真让他们跑了！还留下个破望远镜！”周子豪有些不甘心，“警察没追吗？”

    

    “对方显然熟悉地形，早有预案，追上的可能性不大。”姜楠分析，“但此次行动成功达成核心目标：清除监视点，缴获部分物证，惊扰对手，迫使其撤离。显着降低了明日测试的潜在风险等级。”

    

    “嗯。”陆星辰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眉头微蹙，“人是跑了，设备也撤了。但这也说明，对方不是乌合之众，组织性和反侦查意识都很强。我们明天的测试，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备用方案，必须更加警惕。”

    

    危机暂时解除，但压力并未减轻。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

    

    “都回去休息吧。”陆星辰发话，“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姜楠，你也回去，监控程序设定好自动报警就行。”

    

    周子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辰哥，那我先撤了，养足精神，明天干他丫的！” 他晃了晃拳头，走了。

    

    姜楠也收拾好东西，默默离开。

    

    工作室里又只剩下陆星辰和林筱筱。方才的紧张感退去，疲惫感涌了上来。林筱筱看着陆星辰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心疼地走过去。

    

    “你也别太担心了。”她轻声说，“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陆星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吓到了吗？”

    

    林筱筱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她顿了顿，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眉头一直皱着。”

    

    陆星辰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我在想，那个被丢弃的望远镜，还有姜楠检测到的专业信号。‘透镜’计划的执行小组，比我们预想的更训练有素。他们这次失手，是因为我们提前发现了旧楼监视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以他们的专业程度，不可能只依赖这一个点。明天……他们会在哪里？用什么方式？”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林筱筱也沉默下来，刚刚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陆星辰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需要的是信心，是对我们自己的信心，对团队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