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离开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林筱筱的生活被精确地分割成几个平行的板块:启明科技慢性病管理孵化小组的需求研讨与方案设计、学校里的必修课和与周子豪姜楠关于“瞳伴”算法优化的远程会议、还有应对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明枪暗箭。
山寨产品的“技术扒皮”声明发布后,确实在关注此事的技术圈和小范围公众中引起了讨论。不少明眼人看出其中猫腻,反过来支持“星辰大海”。但那些收了钱的黑测评和水军依旧活跃,在更下沉的市场和短视频平台散播混淆视听的信息。王总监那边也果然通过一些渠道,持续向启明高层施放“关联风险”的冷箭,不过都被王振宇和赵姐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简直像打地鼠!”一次深夜视频会议时,周子豪对着镜头抱怨,“按下去一个,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一个!那个王八蛋到底投了多少钱搞我们?”
姜楠在共享屏幕上调出一份数据分析:“根据水军活跃度和测评号报价估算,前期投入至少在六位数。这还不包括山寨产品的生产成本和渠道费用。对方是铁了心要拖垮我们,或者逼迫我们就范。”
林筱筱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着屏幕上姜楠列出的数据,反而冷静下来:“这说明我们让他们疼了。而且,这种烧钱打法不可持续,尤其是山寨品销量远不如他们预期的情况下。”
她说的没错。那款廉价山寨设备上市后,除了最初靠虚假宣传和低价吸引了一些贪便宜或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很快就因为极差的体验和安全隐患(姜楠的技术分析被广泛转载)口碑崩塌。电商平台上的差评开始增多,甚至出现了用户投诉“设备发热严重”、“提示错误导致磕碰”的情况。那家小作坊眼看风向不对,已经开始悄悄下架商品,准备换个马甲再来。
“商标那边呢?”陆星辰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时差造成的轻微沙哑。他那边是清晨,似乎刚结束晨跑。
“律师函已经回复了,附上了完整的在先使用证据链。对方暂时没有新的动作。国内商标注册申请已经提交,在走流程。”林筱筱汇报,“学校法务和大赛组委会都出了支持函。”
“嗯。”陆星辰点头,“保持关注。重点还是回到我们自己的节奏上。启明那边怎么样?”
提到这个,林筱筱脸上才露出些真切的笑容:“挺顺利的。我们小组提出的‘社区-家庭-医院’联动的慢病管理轻量化方案,通过了内部评审,王总批了一小笔预算,下个月开始在一个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小范围试点。我负责其中老年人友好交互界面的设计。”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产品模块的设计落地,压力不小,但充满干劲。
陆星辰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微扬:“很好。”
“辰哥,你那边呢?跟mit教授聊得怎么样?”周子豪插嘴。
“确定了研究方向,偏向可穿戴设备的普适性感知与隐私计算。有几个点子,可能对‘瞳伴’下一步的传感器融合和隐私保护有启发,资料我晚点发你们。”陆星辰言简意赅,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投入和期待。
会议结束前,陆星辰忽然叫住林筱筱:“筱筱,你留一下。”
周子豪和姜楠识趣地断开连接。视频窗口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最近睡得好吗?”陆星辰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
林筱筱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还是老实说:“有点失眠。脑子里事情太多。”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说:“我给你寄了东西,明天应该能到。是一些安神的茶,还有……我录的几段音频。”
“音频?”
“嗯。一些技术文献的朗读,还有……纯粹的环境音,比如雨声、图书馆翻书声。”陆星辰说这话时,表情有点不自然,视线微微偏开,“你睡觉前听,或许有帮助。别总想着工作。”
林筱筱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像是被温热的蜂蜜灌满了,甜得发涨,又酸酸软软。这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在技术上锋芒毕露的学神,竟然会为她录安眠的音频?这种笨拙又用心的关怀,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谢谢。”她小声说,鼻子有点发酸,“你也要注意休息,别总熬夜开会。”
“知道。”陆星辰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声音放柔,“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这句“等我回来”,成了支撑林筱筱应对所有纷扰的最强心锚。
几天后,她收到了陆星辰寄来的包裹。除了他说的安神茶和一枚精致的u盘(里面是音频文件),还有一本厚厚的、他手写批注的《人性化的医疗科技设计》原版书,以及一个最新款的、据说对颈椎好的便携显示器支架。附带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书宜读,茶宜饮,支架宜用,人宜念。”
林筱筱抱着这些东西,在宿舍里傻笑了好久。她把音频导入手机,第一个晚上,听着他平稳清冽的嗓音念着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竟然真的很快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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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后方的“精神补给”和前方(启明项目)的实质性进展,林筱筱处理起那些幺蛾子来更加从容不迫。她甚至和姜楠、周子豪策划了一次小小的“反击”。
他们注册了一个名为“科技照妖镜”的匿名科普专栏(由姜楠主笔,周子豪负责运营),不点名地持续揭露电子产品山寨链条中的各种猫腻和安全隐患,第一篇深度文章就剖析了某款“廉价智能助盲设备”是如何通过虚假宣传和劣质硬件坑害消费者的,数据详实,对比犀利,很快在技术社群获得大量转发,间接给那款山寨机本就糟糕的口碑雪上加霜。
王总监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软抵抗”的难缠,加上山寨产品出师不利,后续的骚扰明显减弱了几分,至少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启明内部的“冷箭”也渐渐消停。
不知不觉,秋风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林筱筱在启明的试点项目顺利启动,她设计的简化版健康数据采集界面得到了社区老人们出乎意料的好评(“字大,声音清楚,按起来不费劲!”),王振宇在项目周报上特意批示了肯定。与此同时,“瞳伴”的算法优化在陆星辰的远程指导下稳步推进,与青云资本的种子轮投资协议也进入了最后细节磨合阶段。
生活仿佛驶入了一片虽然忙碌却目标明确、充满希望的海域。
这天傍晚,林筱筱刚从启明下班,抱着厚厚的项目资料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给城市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夕阳了。
手机震动,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座宏伟的图书馆内部。高大的拱形穹顶,深色的木质书架排列到视线尽头,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古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照片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压在一本摊开的厚重书籍上,旁边放着熟悉的黑色保温杯(她买的)。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还是只有三个字:“在查资料。”
没有说想念,没有诉辛苦。只是分享了一个他所在的时空片段,告诉她,他在做什么。
林筱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这张照片和这三个字,却觉得比任何长篇累牍的情话都更让她心动。她仿佛能透过照片,看到他在那片静谧庄严的知识殿堂里,微微蹙眉思索的样子,看到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异国阳光的瞬间。
他们此刻,隔着千山万水,身处截然不同的环境。她在喧嚣都市的夕阳下抱着文件疾走,他在古老图书馆的静谧光晕中查阅典籍。看似平行的时空,却因为共同的目标、紧密的联结和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她举起手机,对着天边那片灿烂的晚霞,也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同样附上三个字:“下班了。”
很快,陆星辰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系统自带的黄色星星表情。
林筱筱看着那颗小星星,忍不住笑了起来,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汇入归家的人流。心里那片名为“星辰大海”的宇宙,此刻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校园篇或许即将翻页,但属于他们的篇章,正伴随着夕阳与图书馆的光影,向着更广阔、更值得期待的未来,坚定地铺展而去。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就在林筱筱以为一切都在向好,沉浸在这份静谧的默契中时,她的手机再次急促响起。这次是赵姐,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筱筱,你现在方便吗?立刻回公司一趟。试点项目那边……出了点意外状况,可能需要你马上处理。” 刚刚平静的海面,似乎又起了新的风浪。而这一次,风波直接来自于她正在努力耕耘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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