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的“代码情书”和林筱筱那场温馨的生日聚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当事人的预料。首先是在场的周子豪，没能管住自己激动的手和炫耀的嘴，将那段“简陋”却惊艳的代码动画录了一小段（隐去了最后的“i ? u”），配上“给跪了！学神浪漫起来简直要命！”的文字，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他忘了设置分组。
于是，这段视频以野火燎原之势，先是席卷了计院新生的朋友圈，然后被好事者转发到校园内部论坛，“硬核浪漫”、“代码告白”、“别人家的男朋友”等关键词迅速将帖子顶上了热门。虽然画面中的人物没有正面出镜，但“陆星辰”、“林筱筱”、“生日惊喜”这些信息，结合周子豪的社交圈子，几乎等于实名上网。
林筱筱是第二天中午吃饭时，被周芸激动地摇晃着胳膊才知道的。
“筱筱！你看论坛！你和陆学神火了！”周芸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林筱筱看着帖子里那熟悉的代码动画片段，以及底下已经垒起高楼的回复，心情复杂。有羡慕祝福的，有惊叹技术的，也有少数阴阳怪气“秀分快”或者质疑“有必要这么高调吗”的。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安静吃饭、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的陆星辰。
“你看到了？”她小声问。
陆星辰夹走她餐盘里一块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平静道：“周子豪昨晚就跟我忏悔了。”
“那……怎么办？”林筱筱有点忐忑，她不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
“不用管。”陆星辰抬眼看了看她，“代码是我写的，生日是你过的，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如果他们能从这个视频里学到一点编程思路或者审美，也算有点价值。”
林筱筱被他这清奇的角度逗笑了，心里的不安散了些。也是，他们坦坦荡荡。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这段视频带来的关注，显然也落入了某些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他们的人的眼里。
下午，一场面向全校本科生的“人工智能前沿动态”讲座在学术报告厅举行，主讲人是学校刚从海外引进的一位青年才俊教授。这种讲座通常人气很高，陆星辰因为陈教授课题的关系，对这方面很关注，自然要去。林筱筱也被他拉着一起去“熏陶熏陶”。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陆星辰和林筱筱到得晚，只在后排找到了两个连座。刚坐下不久，林筱筱就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隐约听到“看，就是他们……”、“代码那个……”的窃窃私语。她正了正身子，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空白的投影幕布。
讲座开始后，主讲教授深入浅出，讲得确实精彩。陆星辰听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林筱筱努力跟着，但有些过于专业的名词还是让她有点吃力。
讲座进行到提问环节。不少学生踊跃举手，教授点了几个人回答，气氛活跃。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在前排响起：“教授您好，我是计算机系大二的楚然。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神经网络稀疏化在移动端的应用，我最近阅读相关文献时遇到一个困惑……”
林筱筱循声望去，果然是楚然。她今天穿着合体的衬衫和长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站起来提问时身姿挺拔，语气自信从容，问题也很有深度，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讲台上的教授也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楚然流畅地问完问题，并针对教授的解答进行了简短的回应和感谢，表现无可挑剔。坐下前，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后排，在陆星辰的方向停留了半秒，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等生的微笑。
周围又传来低语：“楚然学姐好厉害！”“不愧系花加学霸！”“听说她也在做ai相关的项目……”
林筱筱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看向陆星辰。他依旧看着前方，似乎对楚然的出色表现毫无反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提问环节继续。也许是因为楚然开了个好头，气氛更热烈了。教授又点了几个学生后，目光扫过全场，似乎想找一个新生面孔。他的视线落在了后排……
“后排那位穿灰色外套的男同学，对，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教授笑着指向了陆星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陆星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个子高，即使在后排也很显眼。
“教授好。”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报告厅，清晰平稳，“关于您前面提到的，利用知识蒸馏技术压缩模型，在减少参数量的同时保持性能，我有一个疑问。”
他语速不快，用词准确，直接切入了一个非常具体且深入的技术细节，甚至提到了教授某篇论文中一个未详细展开的实验设置假设。问题之专业、角度之刁钻，让在场不少高年级学生都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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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教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大几的？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涉及到我们当时设计的一个权衡……”
“陆星辰，计算机系大一。”陆星辰平静地回答。
“陆星辰？”教授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哦！陈老跟我提过你！那个破格进他课题组的小家伙！果然不错！”教授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大一？”
“他就是陆星辰？那个代码表白的？”
“卧槽，本人比视频里还帅！问题也好硬核！”
台下响起了更大的议论声，许多目光在陆星辰和教授之间来回，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楚然坐在前排，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她刚才的提问固然出色，但更多是建立在广泛阅读和归纳的基础上。而陆星辰这个问题，明显是深入钻研甚至有了自己思考后才能提出的，更能体现真正的理解深度和潜力。教授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
陆星辰和教授就那个问题简短交流了几句，教授甚至当场延伸出一些尚未发表的思路，陆星辰也能跟上并提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让懂行的人听得暗暗心惊。
等他坐下，报告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之前那些因为“代码情书”而投来的、或许带着好奇或娱乐性质的目光，此刻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敬佩和审视。学术圈，终究实力为王。
林筱筱在旁边听着，心里的那点因为楚然而产生的微小波澜，早已被巨大的自豪感取代。看，这就是她喜欢的男孩！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勾住了陆星辰的手指。
陆星辰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握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聆听讲座的专注模样。
讲座结束，人群开始散场。很多人有意无意地从陆星辰和林筱筱旁边经过，想多看两眼这位传说中的“大一学神”。
楚然和几个同伴也随着人流走过来。经过陆星辰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陆学弟，刚才的问题非常精彩。看来陈教授的课题组确实能让人快速成长。”她这话，既恭维了陆星辰，也暗指了他的成就离不开平台。
陆星辰微微颔首：“谢谢。主要靠自学。”
楚然笑容不变：“学弟太谦虚了。对了，我们那个ai兴趣小组，最近拿到了一个小型竞赛的资格，关于轻量级图像识别的，不知道学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提供很多启发。”她这次发出了更正式的邀请，而且是在公开场合，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
林筱筱的心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楚然态度的微妙变化，从之前隐含优越感的“邀请”，到如今更平等甚至带点招揽意味的“合作”。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陆星辰握着林筱筱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楚然，语气依旧平淡：“谢谢学姐邀请。不过我目前精力主要在陈教授的课题上，这个课题的阶段性目标，正好也是一个轻量级图像识别模型在边缘设备上的部署和优化。”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学姐小组在竞赛中遇到具体的技术难题，可以在陈教授的课题组周会上提出来，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讨论。”
这番回应，堪称教科书级别。首先表明自己已有更高级别的任务（教授课题），婉拒得有理有据；其次，将可能的交流置于公开、正式的学术场合（课题组周会），既保持了开放态度，又划清了界限，杜绝了私下不必要的接触；最后，“一起讨论”这个词用得微妙，暗示了是以课题组为核心，而非以楚然的小组为核心。
楚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她听懂了陆星辰话里的所有潜台词。周围一些听懂了的同学也露出了玩味的表情。这陆星辰，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有水平。
“这样啊，那……不打扰了。”楚然勉强笑了笑，带着同伴快速离开了。
人潮继续涌动。林筱筱轻轻晃了晃陆星辰的手，小声说：“陆老师，你拒绝人的样子，好酷哦。”
陆星辰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陈述事实。”他牵着她往外走，“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陆星辰想了想，“庆祝我家小朋友，今天没有因为别人太优秀而偷偷不开心？”
林筱筱脸一红，捶了他胳膊一下：“我才没有！”
“有也没关系。”陆星辰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别人优不优秀，跟我没关系。我的目光，只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报告厅外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论坛的热帖，系花的关注，公开的较量……似乎都成了他们成长路上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林筱筱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更多注视、更多比较，但只要身边这个人紧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她，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底气。不过，她隐约觉得，楚然学姐离开时的眼神，似乎并不算太甘心。这场小小的、围绕着优秀男生展开的无声角力，恐怕不会因为一次干净利落的拒绝就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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