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的调查进行得并不顺利。陈教授的预研课题属于半保密性质,对外只公布大致方向,具体成员和分工细节只有课题组内部清楚。她动用了些关系,也只打听到课题名称是“面向边缘计算的轻量化神经网络架构研究”,以及陆星辰确实是唯一被破格允许参与的本科生,承担核心算法设计部分。
至于林筱筱……反馈来的信息模糊不清。有人说好像见过她去陈教授办公室,有人说她可能只是帮陆星辰处理一些数据整理或文档工作,毕竟“一个刚上大一的新生,能接触多少核心内容?”这个结论让楚然稍感安慰,但也更加好奇和不甘。
而图书馆“宣示主权”事件后,楚然明显收敛了直接接近陆星辰的行为,但那种似有若无的关注,却通过更隐蔽的方式传递开来。比如,林筱筱偶尔会在专业课上,感觉到来自楚然那个方向的视线;比如,文艺部开会时,苏晚学姐会“不经意”地提起楚然学姐多么优秀,兼顾学业和社团游刃有余,仿佛在树立一个标杆。
这些细微的压力像春天的潮气,无孔不入,不至于让人难受,却总有些许黏腻的不适。
这天,数据结构课的小组作业需要课上临时讨论。林筱筱和陆星辰自然一组,秦朗则和另一个男生一组,两组座位相邻。
讨论到一半,秦朗那组似乎遇到了难题,声音不免大了一些。秦朗皱着眉头对同伴说:“这个哈希冲突处理,用链地址法还是开放定址法?得考虑数据特征……唉,要是有个参考就好了。”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陆星辰的电脑屏幕。
陆星辰正专注地给林筱筱讲解一个细节,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注释。
秦朗的同伴也看了过来,小声嘀咕:“陆神写的真工整……咦,他那个注释里怎么有个‘筱筱专属调试模块’?”
秦朗立刻来了精神,伸长脖子看去。果然,在陆星辰某个函数定义的注释行里,清晰地写着:“// 筱筱专属调试模块 v1.2 - 增加边界值自动检测,输出更友好。”
秦朗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抓到把柄”和“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对同伴说:“哎呀,有些人啊,做项目就做项目,还夹带私货,搞什么‘专属模块’,把课堂作业当情趣了?也不知道这样对别的认真做作业的同学公不公平。”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陆星辰的屏幕上,也看到了那行注释。有人偷笑,有人皱眉,有人则若有所思。
林筱筱的脸一下子红了,是气的,也是窘的。那确实是陆星辰为了方便她理解调试过程,特意封装的一个小工具模块,注释写得详细是为了她查看方便。但在秦朗嘴里,却变成了“夹带私货”、“不公平”。
陆星辰停下了讲解,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朗。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但秦朗却被看得心里一虚。
“秦朗同学,”陆星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认为,在代码里增加辅助调试、提高可读性和健壮性的模块,是‘夹带私货’?”
秦朗哽了一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是小组作业,应该专注于算法本身……”
“这个模块,就是算法实现的一部分。”陆星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它封装了通用的边界检查和错误处理逻辑,提高了代码的鲁棒性,降低了调试难度。注释详细是为了协作方便。如果你认为写出清晰、健壮、易于协作的代码是‘不公平’,那我无话可说。”
他一番话,从技术角度将秦朗的指控驳斥得体无完肤。什么“情趣”、“私货”,在严谨的工程思想面前显得狭隘又可笑。
秦朗脸色涨红,还想争辩:“谁知道你是不是只给你们组用……”
“源代码是公开提交的。”陆星辰点开课程作业提交平台,找到自己小组的提交记录,“所有组员,包括你,都可以查看、复用这个模块。事实上,上周李锐同学(那个电子爱好者室友)就参考了这个模块的思路,优化了他的单片机程序错误处理部分。”
被点名的李锐在后排默默点了点头。
秦朗彻底哑口无言,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嘲讽。自己技术不如人,还恶意揣测别人,这下踢到铁板上了。
陆星辰不再理会他,转回头,看着脸颊还泛着红晕的林筱筱,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低声说:“别理他。模块好用吗?”
林筱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里面只有对她是否受益的关心,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她心里一暖,点点头:“好用!特别是自动检测那个,帮我省了好多时间!”
“嗯,下次升级v1.3,加上可视化调试流程。”陆星辰很自然地接话,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这场小风波很快过去,但林筱筱心里却留下一个疑问。她知道陆星辰对她的好,但像这种细致到注释都写上她名字的“专属模块”,还是让她心里悸动不已。他到底还默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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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来了。周末,林筱筱去陆星辰寝室找他一起自习(男生寝室在特定时段允许女生进入)。陆星辰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水,他的电脑没关,屏幕还亮着。
林筱筱坐在他椅子上等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电脑屏幕。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编程ide和学术软件的快捷方式,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命名为“日常”的文件夹。
鬼使神差地,她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东西不多,分门别类:
“筱筱课程弱点分析.xlsx”(最近更新时间:昨天)
“高数易错题型归纳.pdf”
“c++进阶练习(针对筱筱跳步骤习惯定制).txt”
“甜品店新品打卡记录.md”(里面记录了各家她提过或者他发现的甜品店新品,后面跟着她的评价和他觉得她会喜欢的口味猜测)
“生日惊喜策划(进行中)”
林筱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跳如擂鼓。她点开那个excel表格,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各科作业、小测中的错误点,错误类型,甚至还有他手打的“错误原因分析”和“针对性练习建议”,条理清晰得像个专业学习分析师。
那个生日惊喜策划,虽然只是提纲,但也列出了好几个备选方案,详细到场地、时间、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措施……
她正看得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林筱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将鼠标挪开,关掉了文件夹窗口,正襟危坐,脸颊发烫。
陆星辰拿着两瓶水走进来,递给她一瓶,目光扫过屏幕,又看了看她通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瞬间了然。
他走到她身边,俯身,一手撑在桌沿,将她半圈在椅子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到了?”
林筱筱不敢看他,盯着水瓶:“看、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
陆星辰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看到就看到了。”他伸手,重新点开那个“日常”文件夹,坦然地将里面的内容展示在她面前,“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生日那个,还没做完,别提前剧透。”
他的坦然反而让林筱筱更加不知所措,心里被巨大的感动和甜蜜填满,鼻子有点发酸。“你……你什么时候做这些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抽空就做一点。”陆星辰轻描淡写,“看你为学习烦恼的样子,就想帮你捋顺一点。”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甜品打卡记录”,“这个,是怕自己忘了你说过喜欢什么。”
林筱筱抬头看他,他离得很近,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眼底那片只对她漾开的温柔深海。什么系花的关注,什么旁人的议论,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的男孩,在用一种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默默地为她构筑着一个坚实而细密的保护网和学习进阶路径。
她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说她“抱大腿”的言论,此刻只觉得可笑。她抱着的,何止是“大腿”,是一座为她量身打造、源源不断输送养分和安全感的小型宝藏库!
“陆星辰,”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程序写多了是不是?连对我好都搞得像在写后台程序,默默运行,不断迭代升级……”
陆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笑意加深,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嗯。你是我最重要的主程序,当然要配最好的后台支持和专属优化。”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程序员式独特的浪漫,瞬间击中了林筱筱的心脏。她忍不住笑起来,眼里还带着水光,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那……主程序现在想调用一下‘拥抱’和‘亲吻’接口,可以吗?”
陆星辰身体微僵,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住,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愉悦:“准了。无限次调用,永不封顶。”
寝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箱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两人交缠的、平稳的呼吸。那些窥探、比较和纷扰,都被隔绝在这方寸之间。林筱筱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有多少心思揣测,她拥有的这份独一无二、深入代码级别的宠爱,就是她最坚实的底气和最甜蜜的秘密武器。
而窗外,负责调查的人可能永远也查不到,那个看似“边缘”的林筱筱,早已被陆星辰以最高权限,写进了他人生核心代码的最深处,成为不可或缺、无法替代的关键变量。至于楚然学姐的调查?恐怕连这个“日常”文件夹的边都摸不到。真正的实力和深情,往往藏在最寻常的细节里,静默运行,守护着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不过,这个甜蜜的秘密午后,很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周子豪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陆哥!筱筱!江湖救急!姜楠要把我的电脑拆了!就因为我说她的散打动作像跳舞!”得,平静的“后台运行”时间结束,“前台”的鸡飞狗跳日常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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