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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 什么是“义”
    这神奇又诡异的一幕,全被那个少年看在眼里。

    他背靠着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明明还在火场之中,他却感觉到了“冷”。

    那是一种魂魄畏惧,生机退缩带来的寒意。

    那个会凭空变出神奇鱼龙的道士,那个能让老师和同学们像木偶一样听话,能用诡异黑发把人从四楼“丢”下去却毫发无伤的道士……

    他……真的是“人”吗?

    他救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可只是看着他,就让少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恐怖。

    就在这时,陆离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轻而易举的随手而为。

    “你叫什么名字?”陆离开口问。

    少年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赵……赵然。”

    “赵然。”陆离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算是记住。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他们都安全了。”

    然后,陆离的目光投向火势依旧凶猛的其他楼层,灰眸中光芒流转。

    赵然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听到了铜钱落地的声音。

    “这栋楼里,还有十几个人。”陆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火太大,烟太浓,他们撑不了太久。”

    赵然的心中一紧。

    陆离顿了顿,目光落回赵然苍白的脸上:“我要救他们的话,需要‘借’用更多你的生机转成我的力量。代价是,你可能会少活……十几年的寿数。你还年轻,这是很大的代价。”

    陆离说得直接,没有隐瞒,没有美化。

    他在给这个少年选择。

    要用自己未来的寿命,去换取几个陌生人此刻的生机吗?

    而陆离本体,白素衣的鬼蜮已经展开,在飘飞的纸屑中,已经有几只带着浓浓鬼气的纸折燕雀,飞了过来。

    陆离也不知道,在自己的鬼气来之前,这栋楼里的十几个人能不能撑住。

    他没有干涉这赵然的选择,哪怕他是放弃,想着自己走,陆离也不会强行帮他人做出这种决定。

    一旁的赵然愣住了。

    折损……十几年寿命?

    他才十五岁。

    十几年,几乎是他迄今为止全部的人生。

    恐惧、犹豫、自私……种种情绪本能的上心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但就在这犹豫的瞬间,他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些画面——是昏倒在卫生间门口的同学苍白的脸,是老师嘶哑着喊“让孩子们先走”的声音,是母亲在电话那头崩溃的哭喊……

    还有历史课本上,那些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名字;父亲喝醉后常说的“咱老赵家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那些他或许从未真正思考过的“道理”和“准则”,在这一刻的抉择,竟变得无比沉重。

    他没有时间去权衡利弊,去思考值不值得。

    他只是看着陆离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去救他们吧。”

    陆离看着他,灰眸中掠过并不意外的神色,却还是重复问:“你不害怕吗?少了十几年,你可能看不到很多风景,经历很多事。”

    “怕……”赵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再次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两道痕迹:“我怕死……怕少活十几年……怕再也见不到我妈……”

    他哭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没有躲闪:“但我……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我,我背过一篇课文。里面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义’……但我知道,如果因为怕自己活得不够长,就看着别人死掉……我以后,一定会看不起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却更坚定:“而且……您不是坏人,您在救人。”

    陆离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忽然向上弯了一下嘴角:“那好。”

    话音落下,螭汐发出一声轻吟,掉转方向,游弋到赵然身边。墨绿的水光将他周身包裹。

    高温和烟雾,瞬间被阴神隔绝在外。

    “跟着它走。”陆离指了指螭汐:“我不能离你太远。”

    鬼气显化的力量在赵然身上,陆离这道“化身”的活动范围,受其限制。

    赵然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迈开发软的双腿,跟上了前方那条威严而美丽的墨绿鱼龙。

    螭汐在前引路,水光所过之处,走廊上零星的火焰纷纷退避熄灭,浓烟被荡开。

    赵然跟在后面,踩过焦黑的地板,走向那刚刚还被火焰和浓烟封锁的楼梯口。

    他的心脏在狂跳,但这一次,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点点别的滚烫东西,在胸膛里萌芽。

    陆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他头顶三尺之上。

    赵然咬着牙,呼吸在螭汐的庇护下虽然顺畅,但一种那生机被缓慢抽离的虚弱感,已经让他很难受了。

    他紧紧跟着前方游弋的鱼龙,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们正前往四楼以上的楼层。

    火势在这里更加凶猛,墙壁大面积剥落,天花板不时有燃烧的碎块轰然砸落,又在螭汐的水气领域外被烧成灰烬。

    就在他们抵达五楼楼梯转角,即将踏入走廊时——

    飘在赵然上方的陆离,忽然感觉到,自己这具由生机鬼气构筑的“化身”的道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陆离一愣,他这“化身”虽然是临时凝聚,但也复刻了本体随身携带的,那各种东西“气息”。

    此刻能产生感应的……

    他伸手入怀,从同样由鬼气幻化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拇指大小,哪怕是被白纸包裹,也能看出它是一个,通体呈现暗沉金色的……“虫蜕”。

    它乍看像某种甲虫褪下的空壳,但细看之下,又好像有什么气,在不断变化着。

    这是【晦气虫蜕】。

    在陆离素白鬼气的压制下,它只会对失去【鸿运】的人产生反应。

    此刻,这枚虫蜕正在陆离的鬼气掌心之中,微微震颤着。

    方向,指向五楼走廊深处,靠近东侧单元的一户人家。

    “等一下。”陆离的声音在赵然心头响起。

    赵然立刻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悬浮的陆离。

    螭汐也停止了游动,悬停在半空,墨绿的眼眸转向虫蜕震颤所指的方向。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对着螭汐一挥袖。

    螭汐的身形一摆,墨绿水光开路,荡开沿途阻碍的火焰与杂物。

    螭汐来到那户人家的防盗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此刻已经被高温烤得变形,门缝里不断有浓烟涌出。

    它只是稍稍加速,修长的鱼尾,带着千钧之力与水灵之气,朝着那扇扭曲的防盗门,狠狠一撞!

    “轰——!!!”

    一声巨响声中,整扇防盗门连同门框,向内猛地凹陷变形,然后轰然向内倒塌!

    溅起漫天灰尘和火星!

    门后的景象,暴露在螭汐的视野中,也同步被陆离“看到”。

    房间里,一片狼藉。

    家具被推倒,杂物扔得满地都是,虽然也浓烟滚滚,但奇怪的是,这个房间里的明火反而比其他地方少一些,只有几处窗帘和沙发在缓慢燃烧,释放出更多的毒烟。

    而在房间中央,一片倾倒的桌椅和啤酒瓶玻璃渣之间,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凌乱油腻,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扭曲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脏兮兮的西服,手里抓着一个高度白酒的瓶子,正仰着头,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

    酒精混合着吸入的浓烟,让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通红,嘴角还残留着白沫和酒渍。

    他一边喝,一边发时而狂笑,时而呜咽的神经质声音:“哈哈……烧!烧得好!烧得干净!”

    “我输光了一切!老婆跑了,房子抵押了,我也得了胃癌,哈哈哈哈,什么都没了!……你们也别想活……楼上楼下,都别想活……”

    “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倒霉……你们就能好好过日子!哈哈哈……一起死!一起下地狱!”

    他的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的塑料桶,上面写着“汽油”、“易燃”字样的标签。

    这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彻底疯了。

    失去鸿运,晦气缠身,赌博输光一切,又得了绝症……最后选择用这最极端的方式,拉上整栋楼的人,为他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陆离掌心的晦气虫蜕,再次朝着这个中年人“动”了一下。

    陆离面无表情地将这虫蜕,收回鬼气幻化的口袋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阴风,直接在这乱七八糟的房间中响起,语气平淡到让人感觉到冷漠:“……是你放的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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