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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木材和高级香水混合的独特气息，混杂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五十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寒门乐手们，此刻正穿着由楚惜工作室专门定制的、统一却又各具特色的演出服，进行着最后的乐器调试。
他们的脸上，既有即将登上世界级音乐殿堂的激动，也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忐忑。
而这份忐忑的源头，正来自于角落里那个独自抱着吉他，闭目养神的男人——李识灿。
“楚总，这……这真的行吗？”
林风凑到楚惜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脸上的表情活像便秘了半个月，“让李识灿当暖场嘉宾？在维也纳？这可是金色大厅都要仰望的舞台啊！
他一个流行爱豆出身的……万一……万一搞砸了，咱们协和广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团队里，除了楚惜，几乎没人看好这个决定。
那些欧洲乐手们虽然钦佩李识灿这几天的吃苦耐劳，但艺术是残酷的，不是能吃苦就能登上大雅之堂的。
在他们眼里，流行音乐和古典音乐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更别提，今晚台下坐着的，不仅有数千名维也纳本地最挑剔的乐迷，更有无数通过全球直播关注着这场演出的媒体和乐评人。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等着楚惜这艘“过江龙”犯下哪怕一丁点的错误，好把她撕得粉身碎骨。
让一个前流量爱豆来为这场古典乐的革命盛宴开场，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异于一场豪赌，一场近乎自杀的豪赌！
楚惜没有理会林风的碎碎念。
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李识灿的面前。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让李识灿瞬间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楚惜，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眼神里却藏不住那份巨大的压力和紧张。
“紧张？”楚惜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点。”李识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这比他当年第一次登上万人体育场开演唱会还要紧张一万倍。
那时候，他只需要唱跳、微笑、耍帅，就能收获山呼海啸的尖叫。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群真正懂音乐的耳朵。
他身上所有的光环、粉丝的滤镜都已褪去，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这把吉他和那根尺八。
楚惜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双手上，忽然问道：“告诉我，今晚站在台上的，是那个需要靠精致妆容和粉丝尖叫来证明自己的顶流李识灿，还是那个为了音乐，可以扛着几百斤音箱爬五层楼的后勤助理李识灿？”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李识灿脑海中的所有混沌！
是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放弃了国内的一切，不远万里追到欧洲，难道就是为了再体验一次万众瞩目下的心惊胆战吗？
不！
他不是来乞求认可的！他是来朝圣的！是来学习的！是来……追寻那个在黑暗中拉了他一把的光的！
那道光告诉他，音乐的本质，是真诚。
李识灿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紧张和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纯粹。
他对着楚惜，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楚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抱起吉他，拿起尺八，转身走向了通往舞台的幽暗通道。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林风急得差点跳起来：“楚总！您就这么让他上去了？好歹也……”
“看着吧。”楚惜淡淡地打断他，目光幽深地凝视着舞台的侧幕，“是龙是虫，今晚之后，便有分晓。”
舞台的追光灯“啪”的一声亮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独自走到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
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是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没有精致的妆发，只有一张素净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是谁？楚惜团队的成员吗？”
“不认识，看起来像个亚洲流行歌手……天哪，楚惜疯了吗？她竟然让一个流行歌手来给维也纳的音乐会暖场？”
“嘘……小声点，这简直是对莫扎特和贝多芬的侮辱！”
直播间里，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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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退圈的李识灿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卧槽！惊天大瓜！前顶流给前网友当暖场嘉宾？这信息量太大了！”
“呵呵，我就说楚惜哗众取宠吧？协和广场那是走了狗屎运，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让一个口水歌爱豆来玷污维也纳的舞台，她配吗？！”
面对台下和网络上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轻蔑，李识灿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先跟观众打招呼，而是安静地坐上高脚凳，将吉他抱在怀里，试了试音。
然后，他将那根紫竹尺八横在了唇边。
“呜……”
一声悠远、苍凉，仿佛来自古老东方的风鸣，瞬间穿透了整个歌剧院的喧嚣。
仅仅一个长音，就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炫技，却充满了故事感。仿佛能看到大漠的孤烟，古道的斜阳，一个孤独的旅人，在无尽的岁月中踽踽独行。
紧接着，清澈的吉他分解和弦轻轻响起，如山涧的溪流，温柔地包裹住尺八那苍凉的音色。
他没有唱。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首纯音乐。
一首只属于他和他的心路历程的歌。
他用音乐，讲述了一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如何撕碎自己华丽的羽毛，冲向风雨，最终在泥泞中找到自由和灵魂的故事。
前半段的旋律压抑、挣扎、痛苦。
中间的过门，吉他扫弦变得急促，尺八的音色也变得高亢而尖锐，充满了对抗的意味！
到了最后，所有的乐器声都慢了下来，旋律变得开阔、温暖而充满希望，如同暴雨过后，初升的太阳冲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向大地。
一曲终了。
全场死寂。
李识灿缓缓放下尺八，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了后台。
他甚至没有去等待观众的反应。
因为他知道，这首歌，不是为了取悦他们而奏。
是奏给他自己，也是……奏给侧幕后那个唯一懂他的人听的。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后台的瞬间，台下，寂静被一道用力的掌声打破。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经久不息！
那些之前还满脸鄙夷的欧洲乐评人们，此刻全都站了起来，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激动地交头接耳。
“天哪！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不是流行乐，这是灵魂的独白！”
“那种破而后立的意境……我仿佛看到了凤凰涅盘！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瞬间逆转。
“我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听一首纯音乐听哭了！我好像听懂了他这几年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这TM才是音乐啊！以前的李识灿死了，现在的他，是音乐家李识灿！”
“路转粉！不！路转信徒！能写出这种音乐的人，内心绝对是个巨人！”
后台。
李识灿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
楚惜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没有说任何夸奖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掸掉了他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音乐家，李识灿。”
李识灿的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千言万语，抵不过她这一句认可。
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以一个平等的姿态，站在她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