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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2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
    客栈的烛火烧到了灯芯底部,焰苗矮了一截,映在沈从文脸上的光也跟着暗下去。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写一个名字——周亦安。

    划了七八遍,他把笔一搁,站起来推开门。

    钱老板就蹲在客栈后巷的台阶上,铜烟杆叼在嘴里,青烟一圈圈往上绕。见沈从文出来,他也没站,三角眼往上一抬,等着。

    “钱老板。”沈从文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子托在掌心,“府衙印卷所,你有没有门路?”

    碎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钱老板的目光在银子上停了两息,又滑回沈从文的脸上。

    “印卷所?”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沈公子,那地方可不是银子能砸开的。”

    “我不要试题。”

    沈从文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

    “我只要几张他们印坏了、准备销毁的废纸。上面最好带点墨迹。”

    钱老板没有立刻接话。

    他重新把烟杆叼回去,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照出他眯起来的三角眼底下两道深纹。

    偷考题是死罪。

    但偷几张废纸?

    废纸而已。

    可废纸到了有心人手里,就不是废纸了。

    “五两银子,一张。”钱老板吐出一团烟,“公子要几张?”

    沈从文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一张。”

    他的钱只够一张。

    但一张够了。

    他在心里把整套计划又过了一遍。把这张官用毛边纸拿到手,在上面用周亦安的笔迹抄几行府试策论的题目要点,然后趁夜塞进周亦安的房间——只要书院搜出来,周亦安就是窃题舞弊,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那个提了一下的弧度,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刻薄。

    钱老板收起银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三天后来取。老地方。”

    ……

    三日后。深夜。

    安庆书院,甲字号舍。

    周亦舒在灯下核对一份手抄的漕运水文数据。笔尖刚勾完一行批注,脑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机械音。

    “警告。”

    “恶意行为锁定。来源:沈从文。威胁等级:低。”

    她的笔顿了一下。

    “任务开启:计破诬告。”

    “任务目标:化解栽赃,反制诬告者。”

    “信息补充:目标携带物品为安庆府印卷所官用毛边纸。该纸右下角有销毁批次水印编号,每批次销毁前登记在册。”

    “任务奖励:系统功能“信息检索”升级。”

    就这么几行字。干燥,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词。

    但足够了。

    周亦舒盯着“水印编号”四个字看了三息,放下笔,靠回椅背上。

    官用毛边纸。带销毁编号。登记在册。

    也就是说,这种纸一旦流出印卷所,来源可查。

    沈从文不知道这一点。

    钱老板大概也没告诉他。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床脚,弯腰检查了一下暗格里的小木匣。匣子里是她平日记思路用的草稿纸,字迹和她在考场上一模一样。

    如果沈从文要栽赃,这个匣子是最好的藏赃地点,和她的笔迹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她自己藏的。

    她把匣子原样放回去。

    然后走到门口,蹲下来,从门槛缝隙里扯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棉线,横在门框与门板之间。

    这根线白天就夹在那里了。

    推门进来的人不会注意。但线断了,她就知道有人来过。

    做完这些,她回到桌前,把灯芯拨暗了一些,没有吹灭。

    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灯芯烧到了底,焰苗缩成一粒豆大的亮点,屋里几乎全暗了。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

    木栓被从外面拨动了。

    周亦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到了墙壁。

    动静不小。

    但他显然太紧张了,顾不上那些。

    黑影摸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先是想塞进书箱的夹层里,翻了两下没找到开口,急得手指发抖。最后他换了个目标,弯腰去翻床脚。

    暗格,木匣,草稿纸。

    他把那卷“罪证”塞进匣子最底层,又抽出一张草稿纸,凑到窗口的月光下比对了一眼。

    字迹对得上。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从他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来看,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把草稿原样放回去,把匣子塞回暗格。

    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院墙外。

    周亦舒睁开眼。

    没有急着起身。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掀被下床。

    没有点灯。

    走到床脚,打开暗格,取出木匣。

    月光下,她把匣子底部那卷纸抽出来,展开。

    官用毛边纸,质地厚实,手感和普通宣纸截然不同。上面用她的笔迹写着几行字——府试策论的题目要点。

    仿得不错。

    沈从文在周家住了八年,看过她写字。或者说,看过“原主”写字。模仿起来不算太难。

    她翻过纸张,在右下角找到了系统提示过的那个东西。

    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印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对着月光侧过一个角度,就能看到里面压印的批次编号。

    她把纸卷好,原样放回匣子里。

    然后做了第二件事。

    她走到门口,蹲下去看了一眼门槛。

    棉线断了。

    沈从文是从窗户进来的,但他翻窗时撞到墙壁的那一下力道不小,门框跟着震了,线就断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值夜的门房今晚一定看到过有人在号舍附近出没。

    她需要那个门房的证词。

    回到桌前,周亦舒点上灯,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不是策论。

    是一封给周管家的便条。

    “查:安庆城西钱氏借贷,近三月放款记录。重点查沈从文名下借据。另查:钱氏与府衙印卷所看守人员有无往来。取实据,明日辰时前送到书院。”

    写完,折好,从窗户递给了已经等在外面的周家小厮。

    周管家盯沈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沈家宅子着火那天起,周亦舒就吩咐过——沈从文的每一步都要有人看着。不是因为在意他,是因为一条疯狗咬不死人,但能弄脏衣裳。

    她不喜欢脏衣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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