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的目光闪了闪。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麻烦,能处理。”
左桉柠没再追问。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
就像她也不想让他担心一样。
“早点睡。”夏钦州说:“明天我就回去了。”
“好。”
挂了视频,左桉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玉郊那边的天,应该也是这样黑吧。
她想起左赫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左赫安这个人。
也许不需要定义。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恨意是真的,敌意是真的,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也是真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夏钦州就回来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的夜很深,很深。
但她睡得很安稳。
——
翌日。
窗外天还没亮透。
电话响的时候,左桉柠正做梦。
梦里夏钦州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说“我回来了”。
她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然后电话就响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上。
陌生号码。
海外。
她接起来。
“夫人。”
是齐乐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沉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出来的。
左桉柠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了,询问:“齐乐,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地响。齐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夫人,夏总的车……出了点问题。”
左桉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问题?”
齐乐说:“夏总的车在经过盘山公路的时候。刹车失灵。冲下去了。”
冲下去了。
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左桉柠的太阳穴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齐乐继续说:“现在正在全力搜寻。人还没找到。但……”
他没说完。
但什么?
但凶多吉少?但生还几率渺茫?
但他没说。
左桉柠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地响。
不能晕。
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继续找。活要见人……”
她顿住了。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死要见尸。
她说不出。
那头齐乐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左桉柠闭了闭眼,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总之,快找。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挂了电话。
左桉柠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整整三分钟。
脑子里空的。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有阳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
不能慌。
不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想起昨晚那通视频。
他看起来很累,眼下的青黑很重,但双眼明亮亮。
他说“就是有点麻烦,能处理”。
他说“明天我就回去了”。
他还说——
等等。
左桉柠的思绪猛地顿住。
昨晚那通视频,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起来,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对劲。
不是疲惫。
是……
躲闪。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他说完“明天回去”之后,那几秒里,他看着屏幕,眼神很深。
然后他忽然开口:“柠柠。”
“嗯?”
他顿了顿。
“我之前给你的那份文件,你看过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文件?”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有份文件放在办公室右边第二个抽屉里。你有空帮我去看看,别弄丢了。”
她当时没多想,就回了一句:“行。等我回去看。”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挂了视频。
就这么几句话。
当时她只觉得他是随口一提。
现在——
左桉柠猛地站起来。
文件。
办公室右边第二个抽屉。
这是他特意提的。
他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已经往外走了。
车子驶向夏氏大厦,左桉柠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过着昨晚那段对话。
他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瞥了一下。
很短,只有一瞬间。
那个动作……
她当时以为是他在看别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但他提前说了文件的事。
为什么?
除非——他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
左桉柠的手指猛地攥紧。
不。
不能这么想。
她用力摇了摇头。
但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
四十分钟后。
夏氏大厦。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很快。
左桉柠站在轿厢里,看着镜面中自己的脸。
苍白,眼眶微红,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不能乱。
越乱越容易出事。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还没到上班时间。
她快步走向夏钦州的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
她没开灯,直接走向他的办公桌。
抽屉。
第一个,文件。
第二个,还是文件。
第三个,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没拆。
她抽出来,打开。
是两份文件。
第一份,夏氏与安氏的地皮协议。
左桉柠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
玉郊那块地皮,表面上是安氏拿下的,实际上资金是从夏氏这边走的。
合同条款设计得很隐蔽。
安氏在那块地上的所有动作,夏钦州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怎么做到的?
这得花多少心思,埋多深的线?
第二份文件更厚。
她翻开,心跳漏了一拍。
是一份策划案。
安氏在玉郊的某个项目,完整的商业计划、资金流向、关键人脉网络,甚至还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风险点分析。
这份足以让安氏伤筋动骨。
左桉柠握着那叠纸,指尖发凉。
这就是他这次出事的原因吗?
拿到这种东西,对方怎么可能放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叠好,正要收进包里——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