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染秋没有说话。
包厢里只剩下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姜晴的脸色白了又红,她看了看徐染秋紧绷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安赐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心脏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安少误会了。染秋和夏总、左老师之前……确实有些误会和不愉快。后来接触也少了。徐老师他只是……比较惊讶会发生这种事,毕竟是认识的人。”
她把徐染秋的反应归结于“熟人出事”的震惊,而不是别的。
安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徐染秋和姜晴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吗?”他拖长了调子:“那就好。”
他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慢条斯理地说:
“虽说这位左小姐确实长得出挑,性子也够劲,但也不至于让咱们徐总动情,是吧?毕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晴身上,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
“徐总将来,婚姻大事恐怕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门当户对,利益捆绑,才是正理。姜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明晃晃地戳破了姜晴心底那点幻想。
姜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手指死死攥紧了裙摆。
安赐看着她瞬间灰败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游戏索然无味了。
随手将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丝质衬衫的袖口,看也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迈着长腿,径直走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徐染秋和姜晴。
空气死寂。
姜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徐染秋,眼神里带着慌乱、委屈,急于辩解。
“徐老师,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安少他胡说的,我……”
徐染秋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看了姜晴几秒,然后,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客套、毫无温度的笑容。
“没关系。”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今天谢谢你,辛苦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从容。
“我送你回去。”他说,语气礼貌,却是不容置疑。
说完,他没有等姜晴回应,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姜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安赐的羞辱,徐染秋的冷漠,双重打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心里一股子不甘猛地冲了上来。
“染秋!”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徐染秋脚步未停,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姜晴咬着嘴唇,声音带着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别有用心。但我今天跟你说实话,我对你……是有些喜欢的。你不用回应我,没关系,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
“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左老师。”
徐染秋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姜晴的视线,也隔绝了她最后那点卑微的告白。
姜晴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徐染秋发了条消息:
“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醒醒酒。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姜晴苦笑一下,擦掉眼泪,拿起自己的包,深吸一口气,也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荡,早已不见徐染秋的身影。
她独自走向电梯,心情低落到谷底。
然而,当她走出酒吧大门,准备叫车时,目光无意间扫向停车场——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安静地停在原处。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徐染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看向酒吧门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等待,又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没有走。
他在等她。
姜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惊讶,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确定。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捏紧了包带,朝着那辆车,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有些凉。
她离车越来越近,能更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徐染秋的侧影。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姜晴距离车子还有几步远时——
另一道身影,从酒吧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她身形纤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气质清冷。她径直走向徐染秋的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动作自然,熟稔。
姜晴浑身冰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看见,驾驶座上的徐染秋,侧过了脸。
他抬起手,掌心很轻地抚上那个女人的脸颊。
动作极其温柔。
然后,他倾身过去。
两人的身影在车窗内靠近,重叠。
他的唇,堪堪停在了那女人的唇瓣上方。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侧影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在静谧的夜色里,刺痛了姜晴的眼睛。
虽然隔着车窗,光线昏暗,但那姿态,那距离,那轮廓……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