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韵舟”这个名字,顾声岸的声音猛地哽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天真烂漫、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妹,就是因为太过单纯,对外界的险恶毫无防备,才被人设计掳走,等找到时……
那惨烈的样子……
是顾家所有人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尤其是对顾音涯。
从那以后,顾音涯对弟弟的保护近乎偏执,强硬地将顾声岸拉进公司,逼着他学那些枯燥的商业规划和危机处理,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我知道,”
顾声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知道你把左桉柠也当妹妹看。玉郊,你虽然利用她,但也没真的伤她。这次……你更是连命都搭上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可是哥,她不是韵舟啊!她有自己的哥哥,左佑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夏钦州更是……她不需要你这样做!你凭什么……凭什么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拔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凄凉无比。
“但是……呵呵……”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但是这一次,要是没有你……左桉柠,说不定……真就跟韵舟一个下场了。那些绑匪,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吧?哈……真讽刺。韵舟没了,你拼了命想保护的人,最后还是没护住。现在,一个跟你没血缘关系的人,你倒是豁出命去救了……结果呢?躺在这里,半死不活……”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似乎是在宣泄。
下一刻——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病房内炸响。
顾声岸惊恐地扑到顾音涯的身边。
只见病房内的监护仪屏幕上,绿色曲线陡然变得混乱、低平,数值急剧下跌。
同时,血压监测的数值也开始飞速下降,触发了红色的报警阈值,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
“哥——!!!”顾声岸撕心裂肺的吼叫,目眦欲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
几名医生和护士冲了过来,领头的医生大声下达指令:
“快!准备肾上腺素!检查气道和管路!准备除颤仪!”
他们训练有素地涌入病房,迅速将顾声岸隔绝在玻璃之外。
顾声岸想跟着冲进去,却被一名护士坚决而迅速地拦在了门外:
“顾先生,请您在外面等候!不要妨碍抢救!”
“让我进去!那是我哥!让我进去啊!”顾声岸失控地挣扎着,想要推开护士,但对方毫不退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们围在病床前,掀开被子,进行紧急胸外按压,有人拿起除颤仪的电极板,有人准备注射药物……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快得让他眼花缭乱,大脑一片空白。
瞬间,他冷静下来,停止了挣扎,瘫软地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
耳朵里仿佛灌满了水,又像是被尖锐的鸣笛塞满,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扭曲。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模糊了眼前的抢救画面。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离他的哥哥,离他,如此之近。
近到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那尖锐的警报声,就是他内心深处绝望的嘶鸣。
——
第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哀伤的薄纱。
左桉柠醒来,身侧的位置空着,被子已经凉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看向浴室方向,没有水声。
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夏钦州已经穿戴整齐。
他背对着卧室方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身上穿着一套极其正式的纯黑色西装,连衬衫和领带都是肃穆的黑色。
那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凝重。
左桉柠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装扮,这种气氛……不像是要去公司。
她推开房门,脚步声惊动了夏钦州。
他缓缓转过身。
夏钦州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忍。
“钦州?”左桉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一步步走近他:“你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夏钦州看着她只穿着单薄睡衣、赤脚站在冰凉地板上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回卧室,轻轻放在床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身,拿起她的拖鞋,套在她的脚上,动作温柔,却始终沉默。
这反常的沉默和温柔,让左桉柠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抓住他正在为她穿鞋的手,声音带着颤抖:“钦州,你说话啊!穿成这样……要去哪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钦州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而他的手却一片冰凉。
“柠柠……”他终于开口:“有件事……要告诉你。”
左桉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反手握紧他冰冷的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你说。”
夏钦州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柠柠,顾音涯……今天凌晨,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左桉柠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走了?
什么走了?
去哪了?
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几秒钟后,那简单的几个字才如同迟来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意识的屏障。
“走……了?”她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是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