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心中触动，但无奈道：“我提过了，师傅她……不愿。”
“她愿意的。”
“只要是你央求她，她一定会愿意的。”
“你那么确定吗？”
“嗯，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的纵容，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师徒之情。”
苏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道：“冰帝姐，那你呢？”
“我？”冰帝一愣。
“你的四十万年雷劫，应该也快到了吧？”
冰帝娇躯一震：“对啊……你怎么知道？”
她的雷劫确实也在临近，只是不如雪帝的那么迫在眉睫。
“猜的。”
苏白含糊带过，“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离开极北之地？”
冰帝闻言立刻扬起下巴，恢复了一贯的傲娇：“我才不要，我乃极北之地的主宰之一，岂能随意离开自己的领地？”
“真的不要？”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冰帝姐，你不是……喜欢我师傅吗？那种……超越姐妹之情的喜欢。”
冰帝猛地后退两步：“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她埋藏在心底数十万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连雪帝本人都未曾察觉！
苏白继续逼近：“当然是看出来的。”
“眼神、动作、还有你对我的敌意……都太明显了。”
“怎么样，冰帝姐，跟我出去吧？”
“不然……我就‘不小心’把这个秘密，偷偷告诉师傅哦？”
“你……你威胁我？！”冰帝又惊又怒，周身恐怖的寒气爆发出来，碧眸中杀意闪烁。
苏白却毫无惧色，甚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难道冰帝姐要杀我灭口？”
“你下得去手吗？师傅会怎么想？”
冰帝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确实不能杀他，也不敢赌雪儿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她看着苏白那副有恃无恐、与五年前判若两人的模样：“苏白，你……真的变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雪帝的身影显现出来，手中还拎着一只早已断绝生机的雪狼尸体。
“师傅。”
雪帝将雪狼尸体放在地上：“今晚就吃这个吧。”
“你们……在聊什么？”
苏白连忙笑道：“没什么，就是叙叙旧。谢谢师傅为我们猎食。”
雪帝点了点头：“嗯，吃吧，去把小雪也叫出来。”
苏白闻言，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提醒道：“师傅，您忘了？弟子已经化形成人了。”
雪帝一怔，轻声道：“化形了……就不能直接吃肉了吗？”
“当然了，”苏白解释道，“在人类世界生活久了，肠胃习惯了熟食，生肉反而吃不惯了。”
正说着，千仞雪听到动静，也从殿内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雪狼尸体，好奇地问道：“今晚我们吃什么？”
“吃狼肉，”苏白指了指地上的猎物，然后看向千仞雪，“小雪，你身上带着烹饪的器具吗？比如锅碗瓢盆之类的？”
千仞雪点了点头，身为天斗太子，她出行自然准备周全。
她伸出玉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金色魂导储物戒。
她心念一动，魂力注入戒指，开始熟练地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一口看起来就很结实耐用的金属大锅，几个配套的碗碟，几副银质的筷子汤匙，甚至还有几个装着基础调味料的小玉瓶……
她将这些厨具和材料一一取出，摆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冰面上。
雪帝和冰帝都有些新奇地看着千仞雪拿出的这些“人类玩意儿”，对于常年生活在极北之地、习惯原始方式的她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新奇玩意。
而苏白则挽起袖子，笑道：“好了，食材和工具都有了，今晚就让我和小雪来露一手，请师傅和冰帝姐尝尝人间美食吧。”
此时，千仞雪看着苏白处理好的狼肉，掌心腾起金色的神圣之火。
她控制着火焰将其置于大锅下方，既不会烧穿锅底，又能提供稳定均匀的热量。
苏白则将狼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切块准备做卤狼肉，另一部分则片成块，用找来的干净树枝串起，准备做烤狼肉。
他动作麻利地将香料、酱料调配好，开始腌制、烹饪。
雪帝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苏白熟练的操作，轻声问道：“徒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了？”
在她的记忆里，苏白还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狐狸，更别说做菜了。
苏白头也不抬，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回答：“在外游历那五年学的，世间生存早已习会，毕竟总不能一直吃生食或者干粮。”
旁边的冰帝凑近雪帝，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开始弥漫的卤肉，咽了口口水。
“雪儿，我们……好像还从来没吃过人间烹饪的食物呢。”
千仞雪闻言，笑着接话：“前辈放心，很好吃的，保证让你们满意。”
她看向苏白，“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来帮我看着卤肉的火，别太大了，顺便把那边我切好的配菜准备一下。”
“好。”
千仞雪应下，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厨，一个帮手，俨然一副搭档模样。
雪帝看着他们之间流畅而自然的互动，心头不禁涌上些许酸涩。
“那……我需要帮忙做些什么吗？”
苏白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傅就在旁边休息，等着吃就行了，今天让徒弟好好孝敬您！”
冰帝见状，搂住了雪帝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上：“雪儿，别想那么多，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和你一起面对。”
雪帝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嗯，谢谢你，冰儿。”
两个小时后，浓郁的肉香已经弥漫了整个殿前区域。
一大锅色泽酱红、汤汁浓稠的卤狼肉，和几十串外焦里嫩、撒着孜然等香料的烤狼肉便大功告成了。
千仞雪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坛密封好的美酒，笑道：“我这里还存着几坛好酒，一会儿大家可以尝尝。”
“太好了。”
苏白招呼道，“师傅，冰帝姐，小雪，开饭了。”
冰雪二帝早就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看着眼前这两样从未见过的“人间美食”，她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冰帝盯着那油光锃亮的烤肉，忍不住问道：“这……这就是你们经常吃的食物吗？”
“闻起来……好奇怪，但又让人很想尝尝。”
“当然了，这可是我们那边很常见的做法。”
苏白拿起一柄小刀，将卤肉和烤肉分别切下一些，连同几瓣剥好的蒜瓣和切开的洋葱一起，放到了一个干净的大盆里。
“来，大家都尝尝我的手艺，可以直接吃肉，也可以试试搭配着蒜和洋葱一起吃，风味更独特。”
雪帝最先拿起一小块卤肉，放入口中。
那肉质原本应该坚韧，但在长时间的炖煮下已经变得酥烂入味，浓郁的酱香，香料的味道层次分明地在口中化开，与她数十万年里品尝过的任何食物都截然不同。
冰帝则更直接，她拿起一串烤肉，学着苏白的样子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
焦香的外皮、鲜嫩多汁的内里，混合了孜然等香料征服了她的味蕾。
“唔！”
她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串烤肉消灭干净，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怎么样？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
冰帝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她看着那盆肉，“这四十万年……我吃的都是些什么啊？”
以往的生吞活剥、汲取能量，与眼前这精心烹饪、调动所有感官享受的美食相比，简直如同嚼蜡。
苏白见状，知道时机到了。
他趁机说道：“这还只是很普通的做法。”
“外面世界的美食千千万万，酸甜苦辣咸，各种口味，各种菜系，数不胜数。”
“冰帝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尝遍世间美味。”
冰帝心领神会，知道苏白是在帮雪帝。
她立刻配合地露出向往的表情，用力点头：“这个提议好，我想去！雪儿，你呢？”
雪帝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眼中却流露出落寞之色。
“我……就不去了吧，这里……还需要我。”
苏白立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师傅，去吧，我以前没能力，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本事了，早就应该带您离开这冰天雪地，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吃香喝辣，游山玩水。”
“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雪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考虑考虑吧。”
见她态度松动，苏白心中大喜，趁热打铁，用筷子夹起一块卤狼肉，殷勤地递到雪帝唇边：“师傅，再尝尝这个，特别入味。”
雪帝微微张口，将那块肉含了进去。
千仞雪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溜溜地说道：“雪帝前辈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东西哪里需要你喂。”
冰帝也立刻附和，拿起另一块肉：“就是！雪儿，来，我喂你！”
雪帝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举动过于亲昵，而且这筷子还是苏白吃过的。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苏白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眼神幽怨的千仞雪，强忍住笑意，转身又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狼肉，递到千仞雪嘴边：“小雪，你也吃。”
千仞雪正在气头上，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耍起了小性子。
苏白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往前递了递，柔声哄道：“好啦，是我不好，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千仞雪这才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
雪帝独自回到二楼的修炼室，坐在那万载寒冰玉髓床上，却毫无修炼的心思。
苏白的提议、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离开这片她守护了数十万年的冰雪国度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难以压下。
“师傅，您睡了吗？”门外传来苏白压低的声音。
“没有。”
“那我进来了？”
“……嗯。”
苏白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走到冰床边，看着静坐的雪帝。
雪帝睁开眼问，“徒儿，有事吗？”
“师傅，今晚……我想和师傅睡，可以吗？”
“可这里……没有你的床铺。”
“而且，小雪她知道吗？”
师徒深夜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我睡地上就好，”
“小雪她知道，我跟她说过了。”
雪帝看着苏白那带着醉意却依旧清澈的眼神，本想出言拒绝，这实在不合规矩。
但话到嘴边，拒绝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
“……随你吧。”
苏白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将雪帝脱在一旁的那双白色冰花高跟鞋拿起，摆放在不碍事的角落，然后真的就在冰床边的地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寂静在室内蔓延。
过了一会儿，苏白望着上方的穹顶，再次开口：“师傅，今天……是我唐突了，说了那些话，惹您生气了吧？”
“没事。”
她其实并未真正动怒，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雪帝先打破了寂静，“徒儿，你为何……如此执着地想让我离开极北之地？”
“不仅仅是为了吃香喝辣吧？”
苏白侧过身，面向冰床，看着雪帝朦胧的侧影。
“当然是想让师傅体验不同的生活，而且……我感觉师傅心里好像藏着很重的心事，很不快乐。”
“看到师傅忧愁，我也不开心。”
“有吗？”
“有，师傅，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能直接点破雷劫，只能引导她自己说出来。
雪帝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终于，她幽幽地问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那我就去找您，无论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找到您。”
雪帝的芳心仿佛被撞了一下。
她继续追问：“如果……一直找，都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有任何苦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你真傻。”
“我才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