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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7章 打仗哪有不憋屈的
    少玲指着沙盘上代表归墟之海的大片蓝色区域。

    

    “你们弄这些铁疙瘩、水泥墙,天天龟缩在海岸线上,被动挨打。这算什么打仗。我大虞的男儿就该提刀上阵,杀到它们老巢去。”

    

    指挥室里的几个神机营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位脾气火爆的郡主的话茬。

    

    洛序看着少玲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清了清喉咙。

    

    “你们都先出去。”洛序对着周围的军官挥了挥手。

    

    军官们如释重负,立刻退出指挥室,顺手带上了门。吴王府的精锐也十分识趣地退到了门外走廊。

    

    屋内只剩下洛序和少玲两人。

    

    洛序没有反驳她,而是从沙盘旁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推演木棍。

    

    “郡主既然精通兵法,那我们就来推演一下。”洛序用木棍点在定海城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的防线。你主张主动出击。好,我们出兵。”

    

    洛序将代表大虞军队的十几面红色小旗拔起来,一路推向代表深海的蓝色区域。

    

    “定海城目前的兵力,加上各大宗门来支援的修士,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我们要深入归墟之海,首先面临的是什么。是水战。”

    

    洛序的木棍在蓝色区域画了一个大圈。

    

    “海妖在水下的速度是我们船只的三倍。一旦大军脱离海岸线的火力掩护,我们的铁甲舰目前还在图纸上,只能靠传统的木制战船。木船防不住海翼夜叉从水底的冲撞。战船一旦被凿沉,普通士兵落水就是死路一条。”

    

    少玲皱起眉头,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有修士。各大宗门的高手可以御剑飞行,从空中压制海妖。”

    

    “很好。”洛序点点头,将代表修士的几面金色小旗插在战船前方,“修士升空。但归墟之海上空常年笼罩着削弱灵气的迷雾。修士的真元消耗极大。更要命的是,海妖的数量是我们的十倍甚至百倍。”

    

    洛序抓起一大把代表海妖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金色小旗周围。

    

    “一旦进入深海,海妖绝对不会跟我们正面硬拼。它们会利用地形优势,把我们的阵型切割成无数个小块。修士一旦被分散,各自为战,就算修为再高,也会被源源不断的低阶海妖活活耗死。”

    

    木棍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补给。”

    

    洛序用木棍在定海城和深海之间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大军孤军深入,粮草、灵石、丹药的补给线拉得极长。海妖只需要派出一支奇兵,从海底绕后切断我们的补给船队。三天。只要三天断粮断药,这五万大军就会全军覆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洛序放下木棍,双手按在沙盘上,目光直视着少玲的眼睛。

    

    “郡主,这就是你想要的主动出击。五万条人命,加上大虞最后一点精锐修士,全部填进归墟之海这个无底洞。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赢的。防线保守,是因为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把海妖耗死在岸上。只要它们敢露头,火炮和阵法就能把它们轰成渣。这叫战略。”

    

    指挥室里安静。

    

    少玲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被黑色小旗包围的红色旗帜。她嘴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在王府长大,听多了那些说书人讲的孤胆英雄、千里走单骑的故事。她以为战争就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但洛序刚才那番血淋淋的推演,把她脑子里那些浪漫的幻想撕得粉碎。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愧。

    

    她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洛序。

    

    “我……我只是……”少玲支吾了半天,最终烦躁地抓了一把马尾,“我就是觉得憋屈。”

    

    洛序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心底那点火气也散了。

    

    “憋屈就对了。”洛序走到一旁的木箱前,弯腰从里面拎出两坛用泥封着口的烈酒,“打仗哪有不憋屈的。晚上风大,上去喝点。”

    

    夜幕降临,归墟之海翻滚着黑色的巨浪。

    

    定海城三号碉堡的顶部平台,地势极高,视野开阔。海风夹杂着浓重的咸腥味和刺骨的寒意,刀子一样刮过人的脸颊。

    

    洛序和少玲并肩坐在平台边缘的混凝土护墙上,双腿悬空在外。

    

    脚下就是万丈波涛。

    

    洛序用拇指挑开酒坛的泥封,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劣质的烧刀子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海风的寒气。

    

    他把另一坛酒递给少玲。

    

    少玲没接酒碗,直接接过酒坛,学着洛序的样子仰头痛饮。酒水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流淌下来,打湿了火红色的衣襟。

    

    “痛快。”少玲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她转头看着洛序,月光落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映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落寞。

    

    “洛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一个被宠坏的郡主,跑到前线来给你们添乱。”少玲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确实有点添乱。”洛序毫不客气地评价。

    

    少玲瞪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口酒。

    

    “你知道长安城里的那些贵女,每天都在干什么吗。”少玲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自顾自地说道,“她们每天讨论的是哪家铺子的胭脂颜色最正,哪种料子的裙摆最时兴。她们学琴棋书画,学规矩礼仪,就是为了将来能嫁个门当户对的权臣或者皇子,然后一辈子被关在那个高墙大院里,相夫教子,跟其他女人争风吃醋。”

    

    少玲握紧了手中的酒坛,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我讨厌那些。我讨厌身上这股脂粉味。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我父王依着我,给我请最好的武术教头。可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这只是小女孩的把戏。等到了年纪,我依然要被当成政治联姻的筹码送出去。”

    

    她转过头,一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所以我死缠烂打非要来定海城。我不想当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想战斗。我想在这片战场上证明,我少玲,不比大虞的任何一个男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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