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的指尖还停留在引擎温热的表面，那脉动的暗红纹路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全息投影上那个陌生的信号源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它的几何标识与引擎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奥罗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奇点核心正在消耗几何催化剂。按照目前的消耗速率，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苏羽的声音几乎破碎，“这不可能。我们甚至不知道催化剂的确切成分——”

    “土星环。”奥罗拉打断她，控制台投射出新的数据流，“b环外侧，坐标已锁定。探测器显示那里存在一种独特的同位素，其衰变模式与混沌合金的共振频率完全匹配。”

    陈玲快步走到投影前，面罩折射着冰冷的光。“土星环？那里的碎片速度高达每秒数十公里。任何采集船进去都会被撕成碎片。”

    “不需要进入环带内部。”陆凡终于开口，声音因过度专注而沙哑。他指向投影中一片密集的碎冰带，“探测器显示催化剂富集在几颗特定冰晶小行星的表面。我们只需要靠近到足够距离，用共振频率将它们剥离。”

    苏羽摇头：“即使这样，辐射和微陨石也是致命的。而且土星磁场正在经历周期性爆发，那里的环境比地狱更恶劣。”

    “我们没有选择。”陆凡转身面对他们，引擎的脉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要么在七十二小时内带回催化剂，要么看着维度引擎失控。失控的后果可能是整个内太阳系的时空结构重组。”

    这个可能性让控制室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球形空间内回荡，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准备工作在压抑的沉默中展开。陆凡亲自检查着小型探测船的每一个系统。这艘船原本设计用于近地轨道维修，现在却要远征土星。他抚过船体外壳新加装的共振采集器，那些细长的金属触须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苏羽将最后一组数据包上传至导航系统。“我已经重新计算了航线。利用木星的引力弹弓效应，我们可以将航程压缩到六十小时。但这意味着我们要穿越小行星带边缘，那里的导航信标已经两个世纪没有更新了。”

    “总比时空结构重组要好。”陆凡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只显得更加沉重。

    陈玲递给他一个密封的样本容器。“采集器已经校准到探测到的共振频率。但记住，催化剂同位素极不稳定，暴露在错误频率下会立即衰变。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当陆凡系好安全带时，他能感觉到探测船在轻微震动。不是引擎的振动，而是来自船坞本身——维度引擎正在改变周围的空间结构，连金属都在低声呻吟。

    起飞过程异常平稳。探测船脱离船坞的瞬间，陆凡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心理上的剥离感。他正离开人类已知的最后一个避难所，驶向完全未知的深空。

    舷窗外的星空确实变了。那些熟悉的星座虽仍在原处，但彼此间的相对位置发生了微妙偏移。而在猎户座下方，那片陌生的幽蓝星云正静静燃烧，像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航行的头二十小时相对平静。陆凡轮流与苏羽检查系统，试图忽略全息屏上不断倒计时的时间。五十二小时。五十一小时。五十小时。

    “收到一段微弱信号。”苏羽突然说，调大了通讯器的音量。静电噪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是某种他们不熟悉的口音，正在重复几个音节。

    陆凡皱眉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警告。”奥罗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根据语言模式分析，他们在警告我们远离某个区域。信号源位于我们预定航线上。”

    陈玲的影像出现在通讯屏上，背景是船坞的控制室。“需要改变航线吗？时间已经不多了。”

    陆凡摇头：“任何偏离都会让我们赶不上催化剂的采集窗口。全速前进。”

    当他们接近信号源时，一艘残破的飞船缓缓从黑暗中出现。它的设计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太空文明，流线型的船体上布满了奇怪的几何图案。一道巨大的撕裂伤从船首延伸到引擎部分，显然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没有生命迹象。”苏羽扫描后报告，“但它的能源核心仍在低功率运行。就是它在发送警告信号。”

    陆凡凝视着那艘幽灵船上的几何图案。与月球表面的波纹、引擎的纹路、陌生信号源的标识一模一样。“奥罗拉，分析这艘船的建造材料。”

    “与混沌合金成分相似度达百分之九十三。”ai的回答几乎立即传来，“但缺乏关键的催化剂同位素。它是一艘失败的仿制品。”

    这个发现让陆凡脊背发凉。他们不是第一个尝试驾驭维度技术的人。而这艘幽灵船就是失败的代价。

    探测船继续向土星驶去，将那艘警告他们的残骸抛在身后。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可能正在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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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小时，他们穿越小行星带。导航系统在密集的碎石间艰难地寻找路径。一块微陨石击中了左舷，撕开一道裂缝。紧急密封系统启动，但修复消耗了宝贵的十五分钟。

    “时间不多了。”苏羽轻声说，眼睛紧盯着倒计时。三十四小时十七分。

    当土星终于出现在前方时，陆凡感到一阵窒息。这颗巨大的行星比他从地球上看时更加庞大，更加陌生。它的环系统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不是熟悉的乳白色，而是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暗红。

    “催化剂富集区域已定位。”奥罗拉报告，“b环外侧，三颗冰晶小行星正在以每秒十七公里的速度绕土星运行。”

    陆凡操纵探测船靠近土星环。从这里看，那些由冰和岩石碎片组成的环带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暴风雪。每秒钟都有数百万次碰撞发生，释放出细微的能量闪光。

    “共振采集器准备就绪。”他报告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最后指令，“频率锁定。”

    第一颗目标小行星从环带中浮现。它大约有探测船的两倍大小，表面覆盖着奇特的几何结晶。在土星反射的暗淡光线下，那些结晶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就是它。”苏羽确认道，“催化剂同位素富集在结晶表面。”

    陆凡启动采集器。细长的金属触须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维度引擎的声音如此相似。共振频率精确地瞄准了小行星表面的几何结晶。

    起初，一切顺利。暗红色的微粒从结晶表面剥离，像一片微小的星云般飘向采集器。样本容器内的读数稳步上升。

    然后意外发生了。

    土星的磁场突然剧烈波动。一道能量脉冲从行星内部爆发，横扫整个环系统。探测船的电子设备瞬间闪烁，采集器的共振频率发生了细微偏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移，造成了灾难性后果。

    接触错误频率的催化剂同位素开始急剧衰变。暗红色的微粒在真空中爆发出一连串微小的闪光，然后彻底消失。样本容器的读数骤降至零。

    “不！”苏羽惊呼，“我们失去了第一批样本！”

    陆凡迅速调整频率，但第二颗小行星已经掠过采集范围。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颗，也是最后一颗富含催化剂的小行星正在接近。它的轨道比前两颗更加靠近土星环内部，周围的碎片密度令人窒息。

    “我们必须靠近。”陆凡冷静地说，推动控制杆让探测船深入环带边缘。

    警报声顿时响彻船舱。微陨石如雨点般敲击在外壳上，每一击都像死神的低语。防护盾的能量正在急剧下降。

    “太危险了！”陈玲的声音从船坞传来，“撤退，陆凡！我们另找办法！”

    陆凡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那颗小行星上。它的表面覆盖着更加密集的几何结晶，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诱惑地闪烁。

    采集器再次启动。这一次，共振频率完美匹配。暗红色的微粒平稳地飘向样本容器，读数稳步上升。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就在采集即将完成时，一块巨大的冰岩从环带深处冲出，直扑探测船而来。规避已经来不及了。

    陆凡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他猛推控制杆，让探测船迎向冰岩，同时将采集器功率提升至最大。在碰撞前的最后一秒，样本容器的读数跳至百分之百。

    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探测船被狠狠抛向一旁，警报声响成一片。陆凡的头撞在控制面板上，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视线。

    “采集完成。”奥罗拉的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警报声，“但主引擎严重受损，无法维持返航轨道。”

    陆凡挣扎着坐直，用袖子擦去眼前的血迹。舷窗外，土星的巨大身影正在缓缓旋转，而他们的探测船正沿着一条缓慢衰减的轨道，向着那片致命的环带坠落。

    样本容器安全地锁在舱壁内，满载着救命的几何催化剂。但他们可能没有机会把它带回船坞了。

    倒计时在全息屏上无情地闪烁：二十八小时四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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